郑怀安没有回头,穿过街角那条小巷,往御史台的方向去了。
马车里只剩下贾诩一个人。
他把羽扇放在一边,又拿起来扇了几下,然后又放下,反反复复,像是很无聊的样子。
这时,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角。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老兵探进半个脑袋,压着嗓子道:
“先生,宫里来消息了。周统领把那几页纸递上去了。”
贾诩嗯了一声。
老兵又道,
“还有,林景行那边,散场的时候被几个穿便装的人跟上了,看样子不像我们的人。”
贾诩的手停了一下。
“谁的人?”
“属下让人跟了一程,似乎是两拨人。
一波是江湖人士,另外一波看那架势,似乎是禁军中的羽林卫。”
贾诩没有多问。
既然是羽林卫的人,那便是周世安留了心的。
这也正常,
剩下的事,看来不需要他出手了,
他又把扇子拿起。
“回去吧,殿下今早特地让庄子上的禁军飞鸽传书,
说让某邀请郑氏父女,以及两位宇王府公子去庄子上,中午请吃火锅。
殿下连禁军的信息渠道都动用了,看来这个叫火锅的东西,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某自当回去,与殿下共进退。”
老兵应了一声,车帘重新垂下。
马车辘辘驶出小巷,混进了街上的车马人流里。
勤政殿里,
赵天衍正对着一盘残棋发呆。
李德全进来行礼后直接说道,“陛下,这是羽林卫周世安递上来的。”
赵天衍接过折子,翻了翻。
正是周世安说今日有国子监生员林景行等数十人,聚集宫门,
递呈大理寺正韩文渊罪状一份,共计七条,
周世安还另附了一张纸,说自己收下了状纸,遣散了生员,现谨将原件附上,请陛下御览。
赵天衍把折子搁到一边,拿起那韩文渊的罪状,他一条一条看下去。
他当然不会只看表面。
这份东西,有真有假,他比谁都清楚。
韩文渊是大理寺正,做了七年,其中有几桩有疑点也很正常,
只是没有实证,也没有人捅出来。如今倒好,有人把这层纸捅破了。
只是捅破得急了些,
你手里既然有这些证物,按正常程序走就是了,
为什么要让国子监的学子到宫门口去递?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赵天衍把抄本合上,放到御案角落。
“周世安怎么说的?”
李德全躬身道:“周统领说,他自己也看不出这些证据是真是假,
便让人抄了几份,送刑部和督察院各一份,请他们先核一核。
大理寺没有送,因为韩文渊本就是大理寺的。”
赵天衍嗯了一声。
“林景行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回陛下,没有。他叔父林砚之,先前在煜王的诗会上露过一面。”
“哦?”
赵天衍抬眼看了李德全一眼。
李德全的腰弯得更低了些。
“据查,林景行与九殿下并无往来。他手里的东西是从哪来的,目前还没查到源头。”
赵天衍没再追问。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偏头看了一眼殿角那盘残棋。
“老二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二殿下今日没有出门,但杨明远离开了煜王府。
他动静不小,似乎在四处收集其他几位的罪证。”
“老八呢?”
“八殿下今天出府过一次,去的是城南一处宅子,里头住着两位宗门来的宗师。
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了,但意思似乎和二殿下一致。”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靠在龙椅里,把方才那份罪状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好,很好,这局越来越热闹了,看来他们是想把这剩余六人全部拉下水,这招不错。”
李德全不敢接话。
赵天衍把折子放回御案,摆了摆手。
“传旨,给周世安再拨一千禁军。让他盯紧一点,京陵城这段日子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