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百七十七个死人排队洗澡,活人先交水钱

“那你带。”

顾惊雷把短镐递过去。

这一刻,四海第一次不是沈浪在最前面解决问题。

是一个昨天还被写成死人的瘸腿军匠,拿走了整场行动最关键的一条路。

子时,鹰嘴台亮起三支火把。

杜魁出来了。

他只带十二骑。

沈全跪在山口,双手捧着半张表。

“梁镇北已经怀疑你。拿这张表,去北边还能卖一次。”

杜魁接过纸,却没有先看。

“另一半呢?”

“不在我手里。”

杜魁的刀当场架上他脖子。

就在这时,北坡传来银耳骑士的笑声。

“在我这里。”

杜魁猛地回头。

石场下面的人也开始认出杜魁。

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军匠先喊:“前年拿我们换马的就是他!”

第二个人撸起袖子。手臂内侧有一排方口烙痕。

“每换一批,他们烙一个数。”

韩春娘看了一眼便道:“这不是北戎烙铁。边角是大乾军械房常用的方口。”

周七笔又把七张粮车票排开。七个夜里,七辆车,领车人都只写一个“杜”字。过去分散在不同账页,看起来什么都不是;如今和一百多个人的记忆拼在一起,线终于闭合。

杜魁一直以为俘虏只是货。

货不会记,不会说,更不会三年以后站起来,一人补一块证据。

沈浪看着他:“你以前靠两边都不知道真相挣钱。”

“现在两边都知道你在中间吃什么。”

银耳骑士笑得更明显。

“所以他现在不值钱。”

杜魁握刀的手第一次真正抖了一下。

杀人还能堵嘴。

可当一百多人都能说同一件事时,他已经杀不过来了。

大乾的人没进。

银耳骑士没有立刻拔刀。

他反而让自己的人往后退了十步。

“乌烈大人说,杜魁若愿把剩下的人交出来,北戎不追他欠的马。”

杜魁猛地回头。

“我什么时候欠你们马?”

银耳骑士笑:“你看。”

“连你自己欠什么都记不清。”

两边都拿出账,最先崩的反而是最会做假账的人。

杜魁终于不再谈忠义。

他只问:“我若把人交出来,谁保我活?”

沈浪道:“没人。”

“但你可以自己选,在哪边把话说完。”

这就是他此刻唯一还剩的价。

乌烈的人却先到了。

杜魁终于明白。

今日不是两边抢他。

是两边都不想再让他继续做中间人。

马二尺临走前,把废矿道没有画成一张只有他能看的图。

他叫另外六个归卒各自把岔口、落石和风口补上一遍。

七个人记得同一条路,哪怕明日少一个人,这条路也不会跟着失踪。

顾惊雷看完只说:“这才叫带路。”

马二尺进废矿道前,没有只挑最能跑的。

他先问谁听得出顶板空响,谁会看木撑新旧,谁在黑里不容易慌。

六个人各有一项,凑在一起才是一支能进去再出来的小队。

沈浪站在洞口没再插手。

若每一条路都必须等他亲自走过,四海永远只能有一个脑子。

另一边,周七笔把石场里认出杜魁的人分开问。

同一件事,谁亲眼见、谁只是听说,分别记。

“都说一样不是更好吗?”罗三川问。

“太一样才要怕。”周七笔道。

“真记忆会有先后,会有缺口。”

罗三川看着那一页证词,第一次没插科打诨。周七笔把每个人说过的话分开压在不同石块下,谁也不能临时改口。今日要压住杜魁的,从来不是一张漂亮总账,而是这些彼此独立、却能互相扣上的碎片。

最后七张粮票、三种烙痕、四个人的独立证词能互相扣上,才放到一页。

这让杜魁最难反咬的一点,不是人多。

是每一块证据都能单独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