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十个人回来了,公主的借据却还没还

五十个人全部过界时,天已经黑了。

两个重伤者没撑到石屋,孙不留直接在木栏后开刀。顾惊雷拆下货车门板作床,赵广等归卒一边认人,一边把能喝水和不能喝水的分开。

韩峥在大乾一侧布两道哨。

乌烈的人没有退远,狼旗一直立在两百步外。

裴九章点到第五十人,才让人把五车货和一千五百两推过中线。

第一批,真的换回来了。

韩峥让人把大乾木栏往前移十步,五十人的脚全部落在新界线以内,才在交割凭单上按印。

裴九章又数一遍货和银。

“少一包茶。”

罗三川问:“这也能讨回来?”

“未必。”

“那记什么?”

“下次见乌烈时念给他听。”

有人跪在地上亲土,有人抱着木枷哭。一个瞎了左眼的老卒摸到赵广脸上,骂了半天,最后只说:“你也还活着。”

罗三川把一路藏着的两个鸡蛋拿出来。

已经压碎了。

他看了一会儿,连壳带蛋倒进粥锅。

“都是肉。”

孙不留抬头:“谁让你连壳倒?”

“补钙。”

“什么钙?”

罗三川想了想:“骨头的本钱。”

孙不留抓起一只木勺便追。罗三川拄着铁钩绕车跑了半圈,最后还是被按在药车旁重新换腿上的布。

几个刚救回来的老卒看着他们,先是发愣,随后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

却是五十个人过界以后,营地里第一次不像停尸地。

其中还有一个女人。

她是随军医工,名叫韩春娘,右手只剩拇指和食指,却一直替别人压伤口。轮到自己时才露出腰侧一片溃烂。

孙不留看了一眼。

“你先躺下。”

“那边还有三个高热。”

“这里我说了算。”

韩春娘没躺。

她用剩下两根手指把布结咬紧,继续去看旁边的伤员。

孙不留盯了她一会儿,忽然把自己的药刀递过去。

“会用?”

“会。”

“别丢。”

罗三川躺在旁边问:“借东西不用写收据?”

裴九章已经走过来。

孙不留一脚把他的小案踢远。

“病人归我,不归账。”

“药刀归四海。”裴九章说。

营地又有人笑。

沈浪没有笑太久。

他打开昭宁给的伤药,先递给孙不留。孙不留闻了一下。

“宫里的好东西。”

“能救几个?”

“救不了人,抹你手。”

“那算了。”

孙不留把药罐又塞回来。

“公主的东西,别拿来装大方。”

韩春娘等旁边高热老卒安稳后,才低声说:“三日前,我被押去北坡木栏给第十三队换过药。杜魁带着大乾的车,把二十七个人接走了。”

旁边一名灰发军匠补充,接人的车盖着青石关军仓常用的蓝布;另一名会写账的老卒则听见杜魁叫随行中年人“沈管事”。赵广按他们描述的年纪和脸上旧痣一对,很可能就是逃出侯府的沈全。

那二十七人都是黑鹰关旧军匠和粮账书手,知道梁镇北、杜魁和北戎如何运人、换马、倒卖军械。严敬之出事后,梁镇北怕他们落到乌烈手里再卖回来,提前出钱把人“赎”回关内。

可赎回不是救人。

人被关进青石关北库,准备在商队离开后一起灭口。

北库就在青石关北墙内侧,离侧门不到三里。

韩峥道:“我带的是护送军,不能攻大乾关城。”

赵广道:“也不能看着二十七个人被杀。”

两边第一次真正顶上。

赵广等归卒已经有人去解马缰。韩峥的禁军把武器横在车前,不许他们擅离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