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存在’的一部分。”

秦红缨忽然问：

“那有没有什么是它复制不了的？”

没人回答。

林昭却猛地想起第四纪元最后那句话。

不要只教它存在是什么。

还必须教它——

为什么存在。

……

“问他们一个问题。”

林昭说道。

“什么？”

“为什么卖炊饼？”

消息传回北境。

两边同时询问。

本体陈三愣了一下。

“还能为什么？”

“活着呗。”

“再问。”

“为什么一定是炊饼？”

本体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因为俺爹做得难吃。”

负责询问的人愣住。

“什么？”

“小时候家里穷。”

“俺爹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会做饭。”

“天天给俺烙饼。”

“硬得能砸死人。”

“后来他病死了。”

“俺也不知道怎么的。”

“就想把饼做好吃点。”

说到这里。

陈三低头搓了搓手。

“现在俺儿子总说。”

“以后打死也不卖炊饼。”

“俺也去随他。”

“他爱干啥干啥。”

……

另一间房。

同样的问题。

复制体陈三沉默。

“为什么卖炊饼？”

它知道答案。

父亲。

贫穷。

小时候。

那张难吃的饼。

这些记忆全有。

可它沉默越来越久。

最终。

只回答：

“因为。”

“陈三卖炊饼。”

……

林昭眼睛亮了。

“找到了。”

秦烈没明白。

“找到啥？”

“它复制了经历。”

“但没复制意义。”

……

知初猛地转头。

它也明白了。

“空白知道发生过什么。”

“却不知道。”

“为什么这些事对一个人重要。”

“对。”

林昭盯着复制体。

“这就是第四纪元没走完的那一步。”

……

空白能复制一个人的记忆。

能知道父亲死了。

知道哪一年开始卖炊饼。

知道儿子叫什么。

可它无法真正理解——

为什么一张难吃的饼。

会让一个人记一辈子。

为什么明明可以做别的。

却偏偏选择父亲曾经做过的东西。

这不是数据。

是意义。

……

就在这时。

复制体陈三突然抬头。

它似乎听见了什么。

“父亲……”

询问者一惊。

“怎么？”

复制体眼神第一次出现变化。

“为什么。”

“父亲死了。”

“还要继续做他的饼？”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

不是问询者能替陈三回答的。

……

林昭却说道：

“让本体回答。”

两间隔离室之间。

第一次建立单向声音连接。

陈三听见问题。

沉默很久。

“俺也去不知道。”

复制体明显一愣。

“不知道？”

“对。”

陈三笑了笑。

“有些事。”

“哪有什么为什么。”

“想做就做了。”

“想他就做一张。”

“吃一口。”

“就觉得那老东西好像还在。”

……

复制体没有说话。

它低下头。

第一次。

没有模仿本体的动作。

……

文明圣城内。

知初瞳孔里的银光疯狂变化。

“它停止同步了。”

“什么？”

“两个陈三。”

“开始出现不同。”

林昭立刻问：

“差异多少？”

“百分之零点零一。”

很小。

可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从这一刻开始。

复制体不再只是复制品。

它产生了自己的经历。

……

突然。

第五十三宇宙上空。

第二轮太阳闪了一下。

紧接着。

整个北境。

成千上万道影子开始蠕动。

林昭脸色骤变。

“不好。”

空白不是失败了。

恰恰相反。

它发现了新的东西。

它发现——

复制一个人之后。

只要让复制体继续活下去。

它就会自己产生新的意义。

……

街道上。

军营里。

宗门中。

田野间。

越来越多影子从地面站起。

一百。

一千。

一万。

数字疯狂增长。

每一个。

都对应一个真实的人。

秦烈脸彻底黑了。

“它这是准备把咱们整个文明复制一遍？”

知初没有回答。

因为文明圣城已经给出数字。

【第五十三宇宙异常复制体：十三万。】

【二十七万。】

【六十四万……】

还在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