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半翼之影

那个染坊坊主被提前搬走了。不管是谁做的,对方的速度比赵不尤快了一步。这可能意味着他们的眼线也在盯着赵不尤的行踪,或者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预判到了这个线索会被翻出来。

傍晚回镖局的路上,我走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把这个消息送到赵不尤那边去。他已经走了超过半个月了,信件的往来太慢——一封信在路上要七八天,来回就是半个月。如果对方在以更快的速度清理路径,等我从临安把这边的消息递到他手上,他那边可能已经走过了好几处节点。

苏小小正在院子里练功,看见我回来之后收刀站住了。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问:“有事?”

“有一点。”我说,“但还没想清楚怎么处理。你先练,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她没有追问,重新提起刀继续练她的。暮色从墙头慢慢漫进院子,把她挥刀的身影染成了一片深橘色。我坐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个念头慢慢转了一下——也许不需要通过信件来传递消息。临安城里有人知道赵不尤在追查什么,并且愿意给他指路。我需要找到那条非正式的、更快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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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4 醉仙楼二层,李师师说了“半翼”的来源

夜里我又去了一趟醉仙楼。

这次李师师似乎没有意外,她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摊开的信纸。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纸上写着什么,见我进来,她放下了笔,把信纸推到桌边,示意我在对面坐下。

“你今天见过一个姓杨的人?”她问。

“刚见过。他说的话你知道?”

“我知道。”她说,“他是我的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的那根弦松了半寸。李师师看着我,继续解释道:“我让他在茶馆里听了几天的书,顺便看一看有没有对你在意的人出没。他今天注意到你上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觉得你认出他了,就提前把那句话传了。”

“那个染坊坊主搬走的消息——”

“是真的。我的人从饶州那边带回来的,比那个姓赵的年轻人早了两天。”她说,“他在查的那条线,另一头的人也在清理。他走得对,但走得不够快。”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知道她能在饶州那边也布下眼线,说明她经营的网络比我想象的更大、更密。她不仅关注临安城内的动静,她还在关注更远的地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继续把临安这边的线拉住。”她说,“那个‘半翼’的符号你看到了。我这两天又找到了一点关于它的记录——不是在我父亲那些文书里,是在另外一个人的笔记里。”

她从袖口取出了一张对折的纸,摊开之后上面抄录了几行字:“北卫序列南渡时分为两路,一路由展翼亲率,至临安;另一路由副手率余部留守原地,因未及南渡,此后自成一系,称‘半翼’。”

“半翼”的来历——展翼的副手没有跟着走,他带着剩下的人留在了北方。那些没有南渡的人后来可能也南下了,但他们的路线和组织结构与“展翼”不同。那个墙上的符号——鸟爪下的横线——可能就是“半翼”自己的标记,因为他们没有全翼,只有一半。

“那个副手有名字吗?”

“没有留下来。笔记里只用了一个词称呼他——‘副座’。”

“副座”——这个称呼在官僚体系中通常指次要或代理主事的人,但在江湖组织的语境里,它往往意味着二把手。李师师把纸条递给我看了看,我看了几遍,把那些字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折好还给了她。她没有接,而是说:“你留着吧。我那里还有一份。”

我道了谢,把纸条收进口袋。走出醉仙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远处水面的凉意和枯叶的气息。我站在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李师师还在灯下坐着,手里的笔又拿起来了,低着头在写什么。她的侧影隔着那扇半开的窗映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个被光框住的小小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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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5 苏小小决定去一趟饶州

从醉仙楼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清晨,我做了一个决定。

吃早饭的时候,我跟苏小小说了那个灰衣人传的话——饶州城北旧院的染坊坊主已经搬走了。我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福伯在厨房门口择菜,苏铁山在前院准备出门。苏小小端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碗,看着我。她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把消息告诉他?”

“我还没想出办法。”

她沉默了一下,说:“我去。”

我看着她。她放下粥碗,坐直了身子,语气跟平时接下押镖任务的时候差不多:“反正路程我熟。饶州方向,我之前走过一两次。就是比送货远一些,需要多带几天干粮。”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苏铁山正好走到正堂门口听见了。他看了他闺女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沉默了几息,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路上小心。到那边之后找铺子歇脚,别住野外。”他没有阻止。这大概是他当父亲的这些年,第一次没有拦苏小小的远行决定。

第二天清晨,苏小小打包好了行囊——一身厚实衣裳、一把刀、几块干粮和一小袋铜钱。那只行囊不大,塞不满半个包袱,但她挎在肩上的时候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栽在风口里但根扎得够深的小树。小石头蹲在院子里看着她,两只手攥着衣角,低着头不说话。苏小小走到他面前,弯腰说了一句:“师父出趟远门,你自己蹲马步,每天两百个。回来我要检查的。”小石头抬起头点了点,没说什么,但攥衣角的手松开了。

我站在镖局门口看着她往巷口走的背影。晨光在她肩膀上落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没有回头,走了一阵子之后举起一只手扬了扬,像是在说“知道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然后转身回了院子。小石头已经自己走到院子中央蹲好了马步,两条腿抖得厉害但咬着牙,一声没吭。福伯把厨房门口择了一半的菜收起来,站起来去后院劈柴了。

我把那扇院门轻轻带上。秋天的阳光正从屋檐上方慢慢爬上来,照得院子里青石板的表面泛着一层干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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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6 李师师送来了赵不尤在饶州的后续消息

又过了两天,李师师那边传来了关于饶州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