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 一封信从徽州来，走了八天

赵不尤走后的第十三天，临安城入秋了。

早晨推门出去的时候，风里多了一股干爽的凉意，槐树叶子边缘开始泛黄，落下来的数量比前些天多了不少。苏小小已经带着小石头在院子里练功了，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秋衫，袖子卷到肘弯，露出来的小臂上已经能看见一点浅浅的肌肉线条。小石头还是那个瘦瘦小小的模样，但马步蹲得比刚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我正坐在正堂门口喝粥，福伯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到我面前：“有人放在门缝里的。“

信封是普通黄麻纸做的，封口用米浆粘着，没有落款，没有印记，只在正面写了三个字：“陆先生亲启“。我拆开的时候里面滑出一张叠好的信纸，展开之后上面是赵不尤的字迹，比上次用信鸽传回来的那张纸工整一些，写了大约七八行：

“我已抵歙县，寻得那间杂货铺旧址。铺已关，但隔壁茶摊的老人认得''左弦''这个称呼。他说左弦曾在铺中帮工两年，靖康五年秋离开，据言往西去了。西行方向有两条路，一往饶州，一往信州。我暂往饶州方向查访，归期未定。勿念。“

没有日期，没有具体的落脚地址。但字迹稳定，墨色均匀，没有赶时间的痕迹。这封信大概是他到了歙县之后就写下的，寄出来用了八天，意味着他已经在饶州方向的路上了。

我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抽屉。赵不尤还在往前走，还在查那条线。他没有退回来，那就说明他还没碰到真正挡路的东西。

苏小小练完功走过来，看见我手里拿着信：“赵不尤寄来的？“

“嗯。他到歙县了，又往西走了。“

“西边是什么地方？“

“饶州、信州。再往西就是江西地界了。“我说，“如果那个姓唐的人当年是往那个方向走的，他走了很远。“

苏小小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去给花坛浇水了。她弯着腰把水壶慢慢倾过去，水珠落在那几株深红色花苗的根部，渗进土里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些花籽是半个多月前我带回来的，现在已经长成了约莫一掌高的小苗，叶子油绿油绿的，看着挺精神。

我把信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往茶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我脑子里在想那封信最后那句话——“归期未定“。以前赵不尤出门总会给个大概的期限，但这次他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要查多久才能找到那条线的终点。

临安城的秋天早晨和夏天不太一样，街上的行人也比前几天裹得严实了些。

12.02 萧不悔的故事在茶馆里被人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天在茶馆说书的时候，台下发生了一件事。

我正在讲萧不悔在一座旧城里遇到一个卖旧书的老人的情节，讲到一半的时候，二楼靠窗的雅座上有人喊了一声——“陆先生，你那个卖旧书的老人，他卖的书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和正在讲的情节没有直接关系。我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雅座，那是一个穿着深灰长衫的中年人，面容平常，坐在窗边，面前放着一壶茶，像是问了一个随意的问题。但他的眼神和周围那些纯粹听故事的茶客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好奇剧情“的眼神，是那种“想从你嘴里确认什么信息“的眼神。

我顿了约莫一息，然后说：“旧书从哪来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本书里写了什么。老先生自己也不知道那本书的来路，他只知道那本书留着有用。“

那人听了我的回答，没有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茶。我继续讲完了当天的内容，散场之后刘掌柜过来跟我说：“刚才二楼那个人，走的时候多留了一桌茶钱。他说''陆先生的书写得好，以后常来听''。“

我没有多说什么，收拾好稿纸就出了茶馆。但那人的脸我记住了，深灰长衫，面颊瘦削，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他不像是来听故事的。

“系统，“我在心里问，“刚才二楼那个人，你能扫描到什么信息？“

【该目标未携带高能量物品，体型匀称，无明显武学特征。但其呼吸节奏偏缓，手掌厚实，食指与拇指间有茧。可能是长期握笔或持物的人。】

长期握笔或持物——书吏、账房、或者抄书人。一个这样的人专程来茶馆听我说书，在关键处插话打听“旧书的来路“。这个细节让我在心里记了一笔。

12.03 苏小小接了一趟往西的短活

赵不尤那封信到的第三天，苏小小接了一趟活。

送货地址不是嘉兴或者湖州，是临安城西面一百多里外的一个镇子。路程不算特别远，但往西走，和赵不尤信里说的“往饶州方向“是同一个大方向。苏小小接这趟活的时候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货主给的钱合理，路程也合适，就在三天之内能打个来回。但我知道之后，心里头那个念头动了一下。

我把她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趟往西走，你路上多留个心眼。不一定有什么事，但你留意一下路过的客栈或者驿站。“

“留意什么？“

“留意有没有姓唐的人。或者有人提起''左弦''这个称呼。“

她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第二天清晨她就带着老张和小武出发了，马车装的是几箱瓷器，货不算重，但易碎，路上要稳着走。我站在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巷口，苏小小坐在第一辆车的车辕上，刀横在膝盖上，肩膀微微耸着抵抗早上的凉风。

她走了之后，镖局安静了不少。小石头被留在院子里继续蹲马步，福伯在旁边看着。我坐在正堂门口把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赵不尤的字迹在纸面上工工整整的，没有半点潦草。

“系统，“我说，“苏小小现在单走一百多里路，任务进度上有什么变化？“

【目标人物苏小小当前“独立行动能力“评估：已稳定在较高水平。常规路程押镖不存在明显风险。但本系统注意到：她出发的方向与赵不尤当前所在区域的地理延伸方向存在部分重合。仅供参考。】

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警示，只是陈述了一个观察结果。但那句“方向存在部分重合“让我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临安往西，饶州在临安的西南方向，苏小小要去的那个镇子在临安西北偏西一些，不完全是一条路，但前半段重合度不低。

我只能希望这只是巧合。

12.04 李师师约我到西湖边喝茶

第四天下午，醉仙楼的小丫鬟送来了一句口信：“姑娘请陆先生到西湖边的茶亭坐坐。只喝茶，不谈事。“

我到的时候，李师师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换了一身更素的衣裳，头发简单束着，没有簪花。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她正看着湖面上的水纹出神。我在她对面坐下，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然后自己也端了一杯，没有立刻说话。

我们安静地喝了半盏茶的工夫。西湖边的风比城内凉一些，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面上的湿润气息。远处的断桥上有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过，影子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了又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