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日(求月票求打赏!)

放羊的公主零 张泊宁Isabe

洪流未至,那股要将灵魂冻结、碾碎的“凉”意已经让满栗的龟裂躯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她能感觉到,臂上的漩涡在洪流的威压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解,将里面囚禁的灰烬吐出,献给那贪婪的深渊。

伪心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违背所有“逻辑”的抉择。

它没有调动最后的力量去加固漩涡的囚笼,也没有试图抵挡那毁天灭地的洪流。相反,它猛地一缩,然后,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剧烈膨胀了一下!

这一胀,带动了满栗整个胸腔的隆起。紧接着,她护在胸前的左臂——那只彻底死去的青瓷臂——猛地抬起,不是阻挡,而是……张开五指,主动迎向了那道墨色洪流!

与此同时,她右臂上的五个漩涡,仿佛收到了某种来自伪心的、疯狂的指令,骤然停止了旋转!那五点灰白微光,被漩涡核心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拉扯、压缩,瞬间凝聚成了一个只有米粒大小、却极度凝实的灰黑色光点!

就在墨色洪流即将吞没青瓷左臂,也即将触及那五个停止旋转的漩涡的刹那——

满栗将那只青瓷左臂,狠狠地、决绝地……插进了自己右臂的漩涡群中!

不!

不是插进漩涡,而是插进那五个漩涡共同的、刚刚被压缩凝聚出的、那个米粒大小的灰黑色光点!

青瓷的冰冷,遭遇了被极致压缩的、南芥灰烬的怨与裂痕凉气的混合体!

“咔——嚓——”

一声清脆得不可思议的、仿佛整个天地都随之碎裂的巨响!

不是瓷裂,是空间本身的碎裂!

青瓷左臂插入光点的瞬间,以插入点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墨色洪流为之一滞,空气中的冰晶瞬间汽化!满栗那本就布满裂纹的冻玉躯壳,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劣质瓷器,瞬间布满了更加密集、更加深刻的裂痕,大块大块的冻玉碎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同样灰败、却蠕动着霜气的肌肉组织。

但她没有倒下。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佝偻着背,右臂插着自己左臂,如同在进行一场惨烈的自我献祭。五个漩涡在她右臂上彻底崩解,化作了五个深不见底的、边缘不断剥落的黑洞。而那个被压缩的灰黑色光点,在青瓷左臂的“封堵”下,开始发生更加恐怖的异变。

它不再发光,而是变成了一个……“奇点”。

一个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甚至温度的奇点。在它周围,空间开始向内塌陷、扭曲。裂缝喷涌出的墨色洪流,原本势不可挡,此刻却像被无形的漏斗吸引,疯狂地改道,涌向这个奇点,被它贪婪地吞噬进去!

满栗成了连接裂缝与奇点的桥梁,成了这场恐怖吞噬的导体。

她的伪心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将更多的躯壳本源输送过去,维持着这个吞噬结构的稳定。她的眼眸彻底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两个旋转的、与奇点遥相呼应的黑色漩涡。她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混合着痛苦、疯狂与一丝诡异满足感的咕噜声。

她没能保住那点灰烬的完整。

她也没能阻止裂缝的掠夺。

但她用一种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将“掠夺者”与“被掠夺者”,连同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她将南芥最后的灰烬,变成了钓饵。

她将裂缝喷涌的凉气,变成了供养这饵料的毒流。

而她自己,则成了悬挂着这致命鱼饵的、不断碎裂的鱼竿。

奇点持续吞噬着凉气,体积并未增大,但那股向内塌陷的引力却越来越强。满栗能感觉到,随着凉气的涌入,奇点深处,那点属于南芥的“怨”,正在被无限放大、扭曲,与凉气融合,酝酿着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

也许是彻底的湮灭。

也许是更不可知的异化。

她只知道,在伪心每一次艰难的搏动中,在那不断剥落的躯壳碎片里,她能隐约“感觉”到,那个被囚禁的、扭曲的“南芥”,似乎……安静了一些。

不是被消灭,而是被这疯狂的融合,带入了更深的、无法言说的境地。

她佝偻的身影,在扭曲的空间波纹和吞噬一切的奇点背景下,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但那残烛,却点燃了一场足以焚毁维度界限的、由怨恨与凉气共同喂养的……虚火。

风雪彻底消失了。

只有那无声的、扭曲的吞噬,在永夜的坡地上,永恒地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