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静静的等

“过来。”他说。

檀晚音依言走近。

他没有伸手,只是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她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颧骨处的那点薄红也回来了。

“明日的行装,阿昊已替你备好。”

檀晚音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抬头。

萧无寂看着她,神情寡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什么?”她的声音哑了一瞬。

“这次南下,”他将舆图卷起,搁在一旁,语调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你随我一起走。”

檀晚音的脊背僵住了。

她做了八天的乖顺姿态,日日伏低,处处留心,就等着他离开后的那一线生机——

全没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将她这些天织出的全部计划,齐根割断。

萧无寂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将手中的笔搁回笔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许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她僵硬的肩线,唇角平平一抬,“不愿意?”

檀晚音攥着袖口的手,用力到指节发酸。

她抬起脸,扯出一个笑。

“侯爷吩咐,晚音自当遵从。”

萧无寂低头看她那个笑。看了很久。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微微抬起,让烛光完整地照在她脸上。

她的笑挂在嘴角,弧度恰好,眉眼柔顺。

可瞳孔里,什么光都没有。

萧无寂的拇指在她下颌慢慢摩挲了两下,松开手。

“去歇着吧,”他说,转身走回案后坐下,拿起另一本奏折,“明日卯时出发,别误了。”

檀晚音屈膝行礼,退出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一下。

回房的路不长,暗卫跟在五步之外,脚步声被夜风盖住了大半。

檀晚音走进屋子,没有点灯。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月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落在她脚尖前一寸的地方。

去南下。

跟他走。

离开京城,离开燕寻的接应网,离开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所有暗线。

去一个她人生地不熟、插翅难飞的地方。

被他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她缓缓闭上眼。

那张写着“人未散,候”的纸条,已经烧成了灰。

可她还没有回信。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刻钟。

不,也许更久。月光的角度偏了,从窗格子的第三根木条,移到了第四根。

卯时出发。

这四个字像一把锁,咔嗒一声扣上了她最后一扇门。

檀晚音攥了攥手指。指腹还残留着方才捻纸条时的触感——那张写着“人未散,候”的纸,已经化成铜盆里的一滩黑水。

燕寻的人还在等回信。

可她连回信的机会都没有了。明日卯时,她就会被装进萧无寂的马车里,像一件行李,被带往千里之外的江南。

不行。

她不能就这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