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吃有喝,比以前做劳工的时候,日子舒服的何止百倍。
福顺号停在上海港第四天,修整的活儿还没收尾。
码头每天都有人往船上送东西。
淡水要买。
煤炭要买。
柴油、粮食、药品、绳索、机器零件,一样也少不了。
朱涛拿着账本,从早上记到下午,纸上全是数字。
陈天佑刚检查完甲板,朱涛就把账本递了过来。
“今天又出去三百二十块大洋。”
“买了什么?”
“十六袋煤,六桶柴油,两大罐淡水,还有机舱那边要的皮带和轴承。”
朱涛翻开前两页。
“这几天停泊费、打点费、搬运费,加上采买物资,已经花掉一千多块。”
陈天佑接过账本。
一笔笔看下来,他也有些头疼。
以前手里有钱,觉得大洋就是一串数字。
现在五百多人挤在福顺号上,才发现钱根本不经花。
一天三顿饭。
机舱烧油。
生病得要药。
训练还得消耗子弹。
连船上灯油少了,都要派人去码头买。
抢一艘船的时候痛快。
真把人拉起来,花钱的地方比他预想得多得多。
“粮食还能撑多久?”
“照现在这个吃法,二十天左右。”
朱涛顿了顿。
“还是控制着吃的情况下。”
陈天佑把账本还过去。
“粮食不能省。”
“船上临时医院那边,药也别省。”
朱涛点头。
“我已经让王磊去找码头管事谈了。那人胃口不小,估计还得塞钱。”
“给他。”
“陈老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我清楚。”
陈天佑摆摆手。
“先把船上物资弄好,钱的事情我来想。”
朱涛没再劝,夹着账本往机舱走。
厨房里,何大清正带着几个炊事员清点粮仓。
地上摆着几十袋杂粮。
一边是白面和玉米面,另一边堆着土豆、咸菜、盐包。
何大清蹲在地上,拨拉着算盘。
算到最后,他脸都绿了。
“再算一遍!”
“再算一遍!”
何大清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厨房里几个炊事员站着不敢吭声。
地上摆着粮袋,边上还有半袋土豆和几筐咸菜。何大清拿着账本,翻来翻去,越看脸越黑。
“每天杂粮得三百多斤,白面还得掺进去一些,不然训练那帮小子没力气。”
“煤炭、柴油、淡水、灯油,哪样不要钱?”
“还有药!船上那几个脚伤的,天天换药布,一卷纱布都得掰成两半用。”
何大清抬起头。
“天佑,咱们这船现在就是个吞钱的窟窿!”
陈天佑靠在门边,手里拿着几条真丝手绢,手绢上头有一抹血红,这是他昨天新世界寻宝得的几百条。
“姐夫,账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我更难受。”
何大清拍着账本。
“按这个吃法,咱们手里的粮,顶多二十天。钱倒是还有,可也禁不起一直这么消耗。”
旁边一个炊事员小声补了一句:“何师傅,今天还有人来问,能不能多加一个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