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试火枪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再者,火枪之弹,铅丸细小,远射而至,力竭势衰。”

“纵使击中,若非要害,不过入肉数分,难透铁甲,更遑论毙敌。”

“岂如强弓硬弩,箭镞锋利,破甲贯体,中者非死即残?”

“这燧发枪纵使射得远些,若无足够杀伤,与搔痒何异?徒耗钱粮,反误战机。”

朱瞻基话音落下,校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几位都督府的老将彼此对视,神色间多有沉吟。

方才那番话说得在理,战场上与靶场上,终究是两回事。

火器之弊,在座不少人都曾亲眼目睹,岂是一场漂亮的靶试便能尽数抹去的?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满脸风霜的都督佥事。

他姓刘,名振,曾在开平卫戍守多年,与鞑靼骑兵交锋不下数十次,是军中有名的宿将。

他向前迈了一步,朝朱棣拱了拱手,又转向朱瞻均,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的敬重:

“殿下,老臣斗胆直言。”

“方才那燧发枪的准头与射速,老臣看在眼里,确实比军中旧铳强出许多。”

“但殿下也知,战场上不同于校场。”

“鞑子骑兵冲锋时,马蹄如雷,箭矢如雨,士卒站立尚且不稳,更遑论从容装填、瞄准。”

“殿下这枪装填虽快,可那五六息的功夫,在敌骑面前,已是生死之隔。”

“老臣曾见过,火铳兵一轮齐射后,尚未及装填第二发,鞑子的马刀便已砍到了脖颈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沉痛:“再者,铅丸虽能命中百步之靶,可若遇上披双重铁甲的鞑子精锐,能否穿透?老臣存疑。北疆冬日酷寒,将士着厚袄,外罩铁甲,铅丸飞行至此,力道衰减,怕是难伤筋骨。殿下若想让这火器真正成为战场利器,恐怕还需在破甲与连发上多下功夫。”

刘振说完,另一位都督同知——姓赵,名广德——也站了出来。

他曾在广西平定交趾叛乱,对山地作战、丛林火器运用颇有心得。

他朝朱瞻均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殿下,刘将军所言极是。”

“末将还有一虑:火器发射时烟雾极大。”

“若是数十人、数百人齐射,烟雾弥漫,遮天蔽日,后续射击便难以瞄准。”

“且烟雾暴露方位,敌方的弓箭手与火炮,便能循烟而至。”

“北疆鞑子狡诈,惯于以轻骑诱我火铳齐发,待烟雾未散、我军目不能视之际,便从侧翼突袭。”

“此乃旧制火铳用兵之大忌,不知殿下这燧发枪,可有何应对之法?”

赵广德说完,帐中又有几位将领低声附和。

显然,烟雾遮蔽视线、暴露位置的问题,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时,一直沉默的户部尚书夏原吉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殿下,臣掌户部,不得不言钱粮之事。若殿下这燧发枪当真要大规模列装,所需精铁、火药、匠作之费,十倍于旧铳。且定装弹药每日消耗几何?一士卒每月配给几何?后勤转运之压力,又当如何?臣非阻挠革新,只是国用有限,若贸然铺开,恐有虚耗之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