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西山冶铁作坊外。

杨士奇、杨荣、黄淮、胡广四位内阁大学士身着常服，在一队便装侍卫的护卫下，策马而来。

他们以“巡视钢铁新产、问询铁轨铺设进展”为由前来，实则心照不宣，皆想亲眼看看那“燧发枪”究竟到了何种境地。

刚至作坊大门，便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哐当”锻打声与蒸汽机的低沉轰鸣。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与铁锈的气息，还隐约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士奇兄，听这动静，里头正忙着呢。”杨荣侧耳听了听，低声道。

杨士奇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对迎上来的作坊管事道：“烦请通禀，内阁杨士奇等人，奉陛下之命前来巡视。”

管事连忙躬身：“几位阁老稍候，小人这便去禀报殿下……”

话音未落，忽地从作坊深处，传来一声与锻打、蒸汽机轰鸣皆不同的清脆响声！

“咔哒！”

那声音短促、清晰，像是什么精巧的机括被触发。

杨士奇等人俱是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紧接着——

“砰！！！”

一声远比之前试枪时更加沉实、更具爆发力的巨响，猛地炸开！

但这声响后，并未伴随着令人心悸的金属断裂或炸裂声，反而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旋即，一阵压抑不住的、混杂着狂喜与惊叹的欢呼声，如潮水般从作坊深处涌来！

“成了！成了！”

“没炸！枪管完好！”

“打中了！百步之外，正中靶心！”

杨士奇与杨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一丝了然。

胡广性子急，已忍不住抬脚往声音来处走去：“走，去看看！”

几人穿过忙碌的工匠人群，绕过几座冒着热气的高炉与轰鸣的蒸汽轧钢机，来到那间新辟的匠造间外。

只见匠造间前的空地上，围着一大群人。

朱瞻均站在中央，手中握着一支形制与先前略有不同的银灰色火枪，枪口还袅袅飘散着淡淡青烟。

于谦、张三丰立在两侧，张师傅等几位核心工匠围在周围，人人脸上洋溢着激动与兴奋。

而百步之外的木靶上，红心处赫然有一个新鲜的孔洞！

“殿下！”杨士奇定了定神，上前拱手。

朱瞻均闻声回头，见是几位阁老，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带着自豪的笑意，将手中火枪递给身旁的于谦，拱手还礼：“杨先生，诸位先生，你们来了。”

他的目光清澈而明亮，虽眼圈微黑，显是连日劳心，但精神却极亢奋。

“方才那声响……”杨荣看向于谦手中那支枪。

“正是新改进的燧发枪试射。”朱瞻均侧身引众人看向那靶子，“侥幸未再炸膛，且这一发，击中了百步靶心。”

百步！

杨士奇心中一震。

他虽不精军务，却也知军中现用火绳枪，有效射程不过五十至七十步，且精度堪忧。

百步之外能命中靶心，这已是脱胎换骨的进步！

“殿下，”黄淮忍不住问道，“何以此次……如此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