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温暖的油灯将窑洞照得通亮。
大铁锅里水汽蒸腾,王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麻利地把擀好的杂面条下进滚水里,锅铲轻翻,浓郁的麦香混着葱花猪油的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大海碗端上了土炕。每只碗底下不仅卧着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上面还厚厚码了一层油汪汪的肉臊子。
“四郎,快趁热吃,尝尝娘的手艺变了没。”
王氏坐在炕沿边,红肿着双眼死死盯着大儿子,手掌颤巍巍地抚摸着林阳瘦弱的臂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林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握着烟杆的手指微微发颤,终于忍不住沉声发问:“阳子……当初在营地暴乱那会儿,你到底是怎么被他们抓走的?这一路上又是咋回事?”
林阳手里的木筷微微一顿,抬眼看着满脸关切的一家人,咽下嘴里的面条,尽量把语气放得平缓:
“爷,当初营地大乱之后,我和小姑姑跑散了,在半道上碰见了四婶蒋氏。她说前头有路,能带我逃出去。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跟着她跑了。”
“谁知道跟她跑进一个村落之后,她反手就把我给锁进了一间隐蔽的地窖里。不过你们别担心,她那会儿急着找退路,倒也没让我受多少罪。关了一阵子后,她居然联系上了大伯,又把我交给了大伯……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总算得救了,谁料大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也把我关了起来。”
“最后……大伯为了换好处,转手把我卖给了小鬼子。我就这么一路被押着,辗转送到了太原的大牢里。要不是小妹本事大、手眼通天,硬是杀进太原把我给捞了出来,我怕是真回不来见你们了。”
林阳简单几句话便把被劫持关押的凶险过程带过,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孩子肯定遭了不少罪。
一旁的王氏听到这里,心疼得浑身直打哆嗦,捂着嘴“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林有福赶紧伸手紧紧搂住王氏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红着眼眶柔声宽慰:“好啦好啦,不哭了,孩子福大命大,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
“蒋氏这个丧尽天良的贱人!简直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林老太太气得一巴掌拍在炕桌上,眼珠子瞪得滚圆,“连自家的亲侄子都下得去手,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林老头也是气得胡子乱颤,狠狠一磕烟袋锅子,咬牙切齿地骂道:“还有老大那个畜生!死得好!死得太便宜他了!连自己亲骨肉亲侄子都祸害的下作玩意儿,老林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哎呀呀!我说爹娘、三弟三弟妹,你们咋又哭上了?这四郎平平安安跨进家门,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林有禄捧着大海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嚼着荷包蛋,把碗往前一伸:“三弟妹,这臊子面太香了,快,再给俺盛一碗!”
说着,他又伸手去拿林阳的碗,笑嘻嘻地说道:“阳子,来,二伯也给你再盛一大碗!多吃点!瞅瞅你现在瘦得跟个猴似的。不过你把心放肚子里,回了咱自个儿家,在炕上踏踏实实待上一阵,二伯保准把你给养得白白胖胖的,怎么也得长个三五十斤肉!”
二伯娘李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抬手狠狠拍了林有禄后背一记:“长三五十斤?你搁这儿养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