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鬼子,长官跟你们一起打。”
“送死,长官也跟你们一起送。”
他抽出手臂,整了整军装的领口,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北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远方的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若有若无,稍纵即逝。
蔡廷锴没有在意,以为那是自己耳朵被炸伤之后的幻觉。
但仅仅几秒钟之后,那声音就迅速放大了,从轰鸣变成了咆哮,震得桌上的水杯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蒋光鼐猛地转过身,和蔡廷锴同时抬头向北方望去。
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它们排着整齐的楔形编队,机身在初冬的阳光下镀了一层金边,像一群从北方飞来的钢铁雄鹰。
最前方的一架飞机机身上,喷涂着一个醒目的图案,一面红旗。
机群的高度在不断下降,下降的速度之快,让鬼子轰炸机的飞行员们措手不及。
整支机群沉默而压抑,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它们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压向战场,没有广播,没有警告,只有引擎的咆哮在天地间回荡。
天通庵车站的阵地上,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从战壕里抬起头,看到了那片从北方压过来的机群。
他用力揉了揉被硝烟迷住的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见过鬼子飞机的旭日徽,那是一个血红色的圆。
可他看到的飞机机翼上,涂的不是红色的旭日徽,而是一面陌生的红色旗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拽了拽旁边战友的袖子,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飞机......飞机......是不是我们的飞机?!是不是?”
越来越多的人从战壕里抬起头。
他们揉着眼睛,张大嘴巴,指着天空中那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有人摘下钢盔扔在地上,有人把枪举过头顶挥舞。
有人甚至从战壕里跳了出来,站在弹坑密布的战场上,朝天空中的机群拼命地挥手,像一群在暴风雨中看到了桅灯的水手。
蔡廷锴举着望远镜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看到了领航机上的红旗徽记,那个徽记他从战报上看到过无数次。
在东北传来的捷报里,在旅顺大捷的电文里,在凤城歼灭战的号外上,那是东北军的新旗帜。
红旗漫卷大地!
来的是东北军,是张学铭的航空队,是华夏最强的空中力量,是把鬼子联合舰队炸沉在旅顺港外的钢铁雄狮。
“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眼眶里的血丝被涌上来的泪水模糊。
“东北军来了......”
“院长来了!”
蒋光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沙哑:
“从旅顺到这里,横跨大半个华夏,他们是怎么飞过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被天空中的机群牢牢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