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下,夏天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一手撑着伞,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水帘。
“夏天……”余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韩德光把你接走了,怕你出事,就打车跟了过来。”夏天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看着余茜苍白如纸的脸,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膀上。
“想哭就哭吧,没人看得见。”
听到这句话,余茜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猛地扑进夏天的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衬衫,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放声大哭。
夏天没有说话,只是稍稍收拢右手臂,轻轻拥抱着余茜。
暴雨如注,冲刷着整座城市,却冲不散伞下的这一方温热。
“先回汤辰一品吧。”片刻后,夏天开口道。
余茜却是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会给你添麻烦。韩德光这人,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他其实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如果我住在你那里,谢知微也在,他喜欢的两个女人都在与你同居,他一定会嫉妒心发作,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余茜深呼吸,又道:“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夏天想了想,然后给林清雪发了个信息。
不久后,林清雪开车过来了。
“清雪,麻烦你照顾一下余茜了。”夏天道。
“知道了。”
随后,林清雪就带着余茜离开了。
父亲离世后,母亲改嫁堂叔,她一个人住在独栋别墅里。
而夏天则去了一个小区。
秦刚的房子买在这里。
不过,他基本上住在夏氏庄园,也很少回家。
夏升自然是不能带芽芽去夏氏庄园的,只好把夏芽芽带到了秦刚的这套房子里。
此时,城东,高档住宅区。
秦刚买在这里的平层公寓有两百四十平,客厅铺着整块的意大利灰纹大理石,沙发是订制的真皮单品。
但此刻,宽敞的客厅中央被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积木。
夏升趴在地毯上。
这位海城首富身上的高定西装外套已经扔在了餐桌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正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块黄色乐高积木,往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顶上放。
“不对,老爷爷,那个要放左边。”夏芽芽蹲在旁边,伸出小手指点了点。
“好,放左边。”夏升立刻缩手,把积木换了个位置,脸上堆着毫无威严的笑。
秦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切好的芒果果盘。
他私下是夏升的司机,但也在集团担任高管。
平常在天路集团内部负责安保与行政,气质严肃,下属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此刻却拿着一把卡通小叉子,半蹲在夏芽芽面前。
“来,芽芽,吃块芒果,甜的。”秦刚把叉子送到小丫头嘴边。
夏芽芽张嘴咬下芒果,含糊不清地说:“谢谢秦爷爷。”
两个年过半百、见惯了商场血雨腥风的男人,看着小丫头鼓起腮帮子咀嚼的模样,都是一脸喜欢。
“老爷,夏天这女儿真可爱。”
“可不是。”夏升顿了顿,想到什么,叹了口气,然后道:“我儿子若是不死,我是不是也能有这么可爱的孙女呢?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秦刚没有说话。
少许后,门铃响起。
秦刚起身开门。
夏天站在门外,身上带着外面暴雨后的水汽。
看到夏天进来,原本在地毯上跟夏芽芽玩积木的夏升动作顿住。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挽起的袖口,脸上的笑容在三秒内收敛干净,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海城首富的冷肃模样。
“爸爸!”夏芽芽跑过来,抱住夏天的腿。
夏天把女儿抱起来,看着散落一地的积木,又看了一眼茶几上剥得干干净净的芒果皮。
“麻烦夏总和秦总了。”夏天开口。
夏升负手而立,声音平淡:“顺手而已。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就行。”
“自然。”
夏天抱着女儿转身往外走。
夏升和秦刚同时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夏芽芽趴在夏天肩膀上的小脸上,两个年龄过半百之数男人,眼神里的怅然和不舍根本掩盖不住。
“夏天。”夏升开口道。
夏天停下脚步,扭头道:“怎么了?”
“你要是忙的话,我...我可以帮你照顾芽芽。”夏升别别扭扭,但还是开了口。
夏天却是一脸警惕:“不用了!再见!”
说完,夏天抱着夏芽芽就走。
等夏天和夏芽芽走后,夏升扭头看着秦刚:“那家伙是不是以为我要抢他闺女?”
“好像是。”秦刚道。
夏升眼一瞪:“都怪你,一点心思都藏不住!”
秦刚:...
“你不也是一样嘛。喜欢芽芽的心思都写脸上了。这还是那个善于隐藏心事、做事冷厉风行的海城首富吗?”
当然。
这话,秦刚没敢说出来。
……
夏天带着芽芽回到汤辰一品的时候,谢知微刚好从主卧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睡裙。
准备去浴室洗澡。
“正好,也给芽芽洗个澡。”夏天把女儿放到地板上。
和谢知微‘同居’后,夏芽芽的洗澡穿衣,梳妆打扮,都丢给了谢知微。
余茜在的时候,其实这些活更多的是余茜在做。
可能性格缘故的缘故,余茜更擅长带孩子。
“我看你是把我当免费保姆使唤了。”谢知微白了夏天一眼,没好气道。
但她还是给夏芽芽找了身换洗的睡衣,然后抱着夏芽芽去了浴室。
夏天则去了楼上。
此时,大雨下得正紧,雨点打在环形露台的强化玻璃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这里隔绝了冷风,却能听清整个城市的雨声。
在杨家五年,夏天从来没觉得雨水也如此好听。
不过,他也知道,他还没有真正的解脱。
离婚,争夺女儿的抚养权。
只有争到女儿的抚养权,才算是真正的解脱。
少许后,夏天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清雪的号码。
电话接通。
“你应该打视频电话的。”林清雪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为什么?”夏天问。
“因为我和余茜正在泡澡,你不想看吗?”
“想看,你们让看吗?”夏天开玩笑道。
其实,他有透视眼,真想偷窥,随时都可以。
只是,除了看病,夏天一般不会对身边的人开透视眼。
因为这是对别人的不尊重,而且,也会失去神秘感和期待感。
此刻,听到夏天的话,林清雪转身就看着余茜道:“余茜,夏天想看你洗澡。”
“我没有!”夏天赶紧道。
余茜笑笑:“我听到了,我相信你。”
“你打电话有事?”这时,林清雪又问。
“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余茜情绪现在怎么样?”夏天道。
“你对有夫之妇过于关心了。”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只是关心朋友,跟她是否结婚,并无关系。”夏天道。
“她现在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林清雪顿了顿,又道:“多亏了你。”
“不要吃醋。你要是哭了,我也会安慰你。只不过,很难想象,你哭的样子。”夏天道。
“我的眼泪早在父亲过世的时候就流光了。”林清雪顿了顿,又道:“行了。不说了,我们要洗澡了。”
说完,林清雪就挂断了电话。
独栋别墅二楼,两百平米的主卧浴室雾气蒸腾。
圆形恒温按摩浴缸足以容纳四人同时平躺。
水面上浮着一层精油泡沫。
林清雪靠在浴缸左侧,长发用一枚黑色鲨鱼夹高高盘起,露出平直的锁骨和白皙如玉的脖颈。
她身材高挑纤细,骨相极佳,但胸围确实不够饱满,属于典型的冷感骨感身材。
余茜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从淋浴区走过来。
“这里就我们两个女人,还裹这么严实,怕我看到啊。”林清雪侧头看她。
“呵呵呵。”
余茜顿了顿,又笑笑道:“就算都是女人,我还是会觉得很尴尬。”
“也不知道你大学怎么过来的。不都是集体澡堂吗?”林清雪吐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