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货还在路上,宣府已经收到了

寅时,三槐坡风雪大作。一辆装满次砖的货车歪倒在官道中央,车轴断成两截,赤红砖块撒了一地。

十几名流民营车夫围着货车忙得热火朝天。有人坐在路边抱着脚哀嚎,“完了!这车没两个时辰挪不开!”

“别捡了,先把骡子牵走!”

“谁踩我脚了?”

“你踩的是砖!”

不远处的驿道上,大理寺差役已经设下关卡,专查北上军需车辆。

而通往野狐坳的枯树枝头,则系着一条打了活结的白布。

天色将明时,沉重的车轮声终于从南边传来。四十八辆盐车顶着风雪缓缓驶近。

车上盖着厚重油布,车辕两侧悬着兵部军需铜牌。为首的押车人看见官道上的翻车,立刻勒紧缰绳,“怎么回事?”

孙半指裹着旧棉袄,从路边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还能怎么回事?前头运官砖的车断了轴。”

他压低声音,朝驿道方向使了个眼色,“那边也不干净。”

押车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几名大理寺差役正掀开一辆商车的油布,逐袋检查货物。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为何突然查车?”

“昨夜东仓出事了。”孙半指故意露出几分慌张,“听说兵部也被牵连,北上的军需车一辆都不许放过。”

押车人瞳孔一缩,“你从哪里听来的?”

“换马棚已经收到消息。”孙半指抬了抬下巴,“白布是活结,野狐坳还能走。再晚些,怕是那边也要封。”

押车人没有立刻下令。他先检查了孙半指的车牌,又问了两个只有广运脚行老人才知道的暗号。

孙半指对答如流。毕竟这些规矩,大半还是他年轻时帮着定的。

押车人终于不再犹豫,“转西路。”

四十八辆盐车依次转向野狐坳。沉重车轮碾过积雪,沿着狭窄旧路,一辆接一辆驶入废石场。

孙半指站在路口,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慢慢扯下枯树上的白布。活结一拉便开,像一张终于收紧的网。

……

车队驶入石场后不久,押车人便察觉出不对。太安静了,换马棚里没有灯,马槽里也没有草料。

两侧高低不平的石坡上,倒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货车。

他猛地勒住缰绳,“退!”

后方却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车轮声。四十辆空车从南口齐齐压上来,车身横停,将本就狭窄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北口也在同一时刻亮起成排火把。一百多辆车首尾相连,将整座废石场围成了一只巨大的铁桶。

陈七站在最前方的车辕上,冻得鼻尖通红,笑得却十分灿烂,“诸位早啊。”

押车人拔出腰刀,“我们运的是兵部军需!谁敢阻拦?”

“巧了。”陈七也抽出刀,“昨夜东仓被抓的那群人,也是这么说的。”

押车人脸色骤变,立刻喝道:“冲出去!”

前排几辆盐车猛然加速。可还没冲出几步,车夫们便听见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守在两旁的老车夫同时抛出三角木楔,精准卡进车轮之下。

重车骤停。后面的车来不及收势,接二连三撞在一起,骡马嘶鸣,车夫惊叫,整个石场乱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