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灯亮得越快,越不能追

沈万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裴砚盯着舆图,“你认为这四处都是诱饵?”

“至少三处是。”谢昭指尖点了点蒋成所在的位置,“至于这一处,是替死鬼。”

罗四海脸色一变,“蒋成在盐课司替青鹤办事多年,他未必肯认。”

“正因为办得久,才适合被推出去。”

谢昭道:“他经手官仓,拿过青鹤牌,又有自己的印章。只要箱子里装着一套完整账目,再让大理寺当场抓住,谁还会怀疑他不是青鹤?”

裴砚很快明白过来,“箱子里是假账。”

“八成是。”

“那真正的东西会往哪里走?”

谢昭抬眸,“哪里都不走。真正重要的账,青鹤不会因为一封来路不明的短笺便仓促搬走。”

“他现在更想做的,是看我们会不会抓蒋成。只要蒋成被抓,假账坐实,他便能借大理寺的手,替自己找一个死人顶罪。”

屋中安静片刻。一名差役忍不住问道:“那今夜什么都不抓?”

“抓。”谢昭唇边浮出一点笑意,“只是别抓他想让我们抓的人。”

她转头看向陈七,“蒋成家里有几口人?”

陈七早已让人查过,“一妻一子。儿子七岁,今日下午还在私塾。”

“现在呢?”

陈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我立刻派人去看!”

“不必派太多人。”谢昭道:“青鹤若准备舍掉蒋成,便不会将他的妻儿留下。”

“盯着去接家眷的人,比盯着一个抱假账的官员有用。”

陈七转身便走。裴砚则看向舆图,“旧粮仓那边如何处置?”

“让人守着,不露面,也不抓。”

谢昭笑道:“蒋成若平安拿到木匣,里面的人自然会催他继续往下走。我们又何必替青鹤提前落幕?”

沈万金听得后背发凉,“若蒋成打开箱子,发现是假账呢?”

“那便更好。”谢昭道:“一个人直到被推上断头台,才发现自己只是替死鬼。”

“沈老板觉得,他会继续替青鹤守秘密,还是转头卖个好价钱?”

沈万金沉默片刻,“我会先问大理寺,保命能留几成家产。”

陆停认真道:“按今日的价,两成。”

沈万金摇了摇头,“那我还得再哭一会儿。”

……

子时将近,蒋成抱着黑漆木匣进了城西旧粮仓。

仓中没有人,只有一盏昏黄油灯,放在积满灰尘的旧木桌上。

他等了许久,始终无人前来。风从破损的窗纸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晃不定。

蒋成终于忍不住,伸手打开了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六本账册,第一页,便是他的名字。

蒋成手指一抖,继续往后翻。官盐调换、废盐入库、银款分账,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盖着他的私印。

仿佛京中所有亏空,皆由他一人主使。账册最下面,还压着一份已经写好的认罪书,以及一只小小的白瓷瓶。

蒋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拔开瓶塞,一股苦杏仁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纸上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妻儿已妥善安置,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