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敦死死盯着谢宏,似乎想要看透此子。
汝南郡是什么地方?
汝南地处淮河以北,乃是晋室北部屏障,更是连接中原与江左的枢纽,南北势力争夺的关键节点。
谁掌控了汝南郡,谁便拥有极强的主动权,是晋室稳定北方防线的核心属地,如今被王敦控制着,是王敦连接武昌与北方的支点,以此来威胁建康北部的安全。
谢宏自然明白汝南郡的重要,而明白王敦拿出汝南郡作为诱饵,更多的是为了压制陶侃。
你陶士衡不是要举荐谢氏子为交趾郡太守吗?
那我便命他为汝南郡太守。
谢氏孺子根本不敢接这么大的摊子。
如此谢氏子自然依旧是我的掌中之物。
可不想谢宏竟然直接接了不说,还不要遥领,竟然想要真领。
这一下反倒是将主住了王敦。
王敦敢把汝南郡教授谢宏吗?
显然不可能。
做梦呢?如此重要的地方,必须是他心腹才有可能被任为太守。
谢宏很清楚汝南的重要,事实上也在两年之后,王敦之乱被平定,东晋朝廷又才重新完全掌控了汝南郡。
直到羯赵石虎向南扩张,汝南郡一分为二,北部被羯赵占领,形成了南北势力以汝南为据点拉锯的局面。
而王敦对汝南的控制,也直接切断了东晋朝廷从豫州北部调兵勤王的通道,乃是年初王敦作乱之时快速逼近建康的关键原因。
太极殿内诸人俱是沉默,羊曼看着王敦,想要看王阿黑作何反应。
王敦缓缓眯起眼睛,眼中透出两道危险的光芒,谢宏却直视着他,丝毫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哈哈哈哈。”
王敦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谢氏孺子,汝可知汝南是什么地方?汝年不过十六,既没打过仗,亦没当过官,竟胡言三年之期,真乃是大言不惭。”
谢宏见王敦果然不可能真把自己扶上太守之位,心头倒也没有什么失落感,他主要目的是为了开脱桓彝。
“若论打仗,在下确实没有打过。若论当官,在下也确实没有当过。”
谢宏迎上王敦的目光:“但在下也自有手段,当官无非是人心,秩序,郡公何妨让在下一试呢?”
王敦死死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旋即忽然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吾若真任汝为太守,汝准备怎么做到三年不失?”
谢宏淡淡道:“高筑墙,广积粮,缓……在下去汝南,只需要做到三件事,变可使得汝南稳如泰山。”
“哪三件事?”
“屯田,汝南地势平坦,淮水支流纵横,只要能开出三万亩,一季的收成便够全郡吃一年。第二是安民,百姓饱经战乱,可谓十室九空,在下会招募流民复耕,计口授田,三年免赋。第三便是练兵,在下亦略懂兵法,只需从流民中挑选精壮编练成军,屯田养战,此三件事成,汝南便是胡人的叹息之城。”
殿中安静了好一阵。
羊曼诸人看着谢宏的目光又是变了。
此子真乃大才矣。
他忽然问道:“为何叹息之城?”
谢宏笑看着羊曼道:“胡骑攻不下,自然只能望城兴叹了。”
羊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妙人妙语。”
王悦对着王羲之低声说道:“阿菟,此子实乃奇才,汝可结交之,将来必为黑头公。”
王羲之顿时冷笑。
所谓黑头公,指的是头发没黑就当上了三公,喻少年居高位。
但这些人无不是顶级士族出生,谢氏子根本没有什么门第,阿兄竟然如此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