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谢宏就在小院之中自得其乐。
王敦从私宴之后便没有再召他,谢宏知道王敦在等他主动求见。
但王敦不急他更不急。
这两日就在院中读王彬送的书,然后写写字吹吹曲,偶尔与美婢们闲聊几句。
宋祎见他随和,大起胆子提起了歌姬们的请求,谢宏很爽快就答应了。
但在当下除了琴可以用文字记谱之外,不管是笛还是筝,琵琶,都只能靠口传心授。这玩意儿根本没有一个记谱的方法,谢宏属于半吊子,除了曲子新鲜其他一概不会。
只能是他传给宋祎,然后宋祎再传给那些歌姬。
但宋祎却直接把歌姬喊了过来,十多个美少女直接填满了谢宏的别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闹出好大的动静。
这些歌姬学东西很快,半天下来便学会了谢宏教她们两首的曲子。
一首送别,一首欢沁。
谢宏心头冒出一股恶趣味,竟然教她们用琴,筝,笛,琵琶编排合奏,准备在温峤和王彬走的时候给他们送行。
这绝对能一鸣惊人。
歌姬们从来没见过谢宏这么随和的士族君子,不但没有半点看不起她们,甚至还悉心指点。
也不揩她们油。
能被王敦选成歌姬,自然是精通音律,她们从未听过如欢沁这般快乐的曲,尤其是那种动人心魄的节奏,即便当年石崇的金谷园歌姬也相形见绌。
就在这种看似平静的软禁生活中,谢宏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我怎么把郭璞忘了?风水学鼻祖,游仙诗之祖啊,超级神棍啊。
谢宏穿越之前在做魏晋服饰复原时,为了考证墓葬壁画中的衣冠形制,没少在网上翻郭璞的《葬书》。
如今人在武昌,若能见上一面,绝对不虚此行。
而且明年郭璞就要被王敦杀了,谢宏想看看自己这个小神棍能不能救大神棍一命。
当日傍晚,谢宏便在宋祎的陪同下,来到了郭璞的别院。
开门是一个老仆,谢宏自报家门,老仆很快就把他迎了进去。
“家主请郎君至书房。”
老仆引着谢宏来到书房就直接离开了,谢宏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谢宏推门进去,只见满屋都是竹简和麻纸,有的整齐码在书架上,有的散堆在案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霉味。
一个皂缘宽袖的中年文士正伏在案前,左手握着一卷竹简,右手执笔,正往旁边的麻纸上抄录着什么,头也没抬:“谢郎君少坐,某马上抄完了。”
谢宏没敢打搅他,让宋祎候在门口,他轻轻走了进去。
郭璞清瘦儒雅,颔下几缕长须,眉目温和,眼神里透着沉静专注。
大概过了一刻钟,郭璞这才放下竹简,笑道:“谢郎君何故来访?”
谢宏连忙朝郭璞深深一揖:“晚生久仰景纯公大名,冒昧来访,还望景纯公勿怪。”
郭璞也不还礼,上下打量了谢宏几眼,眼中露出一抹极其深邃的神色:“谢郎从何来?”
谢宏心头陡然狂跳。
卧槽!!
没这么神吧?
谢宏以前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什么野外遇艳鬼,真遇到了他能让艳鬼当妈。
但穿越之后他动摇了。
眼前这位是谁?
东晋最著名的学者之一,博学多才,精通经学,训诂、天文、历算,尤其以注释《尔雅》《方言》《山海经》闻名于世。
更重要的是,后世相传《葬书》是他所著,其中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等语直接奠定了中国风水学的理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