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大小不一。小的像拳头,大的像房屋。它们以不同的速度缓缓移动,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会碰撞,也不会远离。有些光球靠得很近,几乎要触碰,但在最后一毫米的位置停住,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隔开了。有些光球之间有极细的光丝连接——像是某种隐形的网络,将相关的记忆联系在一起。
颜色。
檀音的目光被颜色吸引了。
红色。深沉的、翻涌的红色。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旋转,像是一团被困在球体中的火焰。檀音不需要分析就知道——那是愤怒。一种被压缩、被限制、无处释放的愤怒。
蓝色。安静的、几近凝固的蓝色。那是一个较大的光球,表面有极细微的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而是情感的裂隙。悲伤太多了,光球的表面已经承受不住了。那是悲伤。被压缩到极限的、沉重的悲伤。
金色。温暖的、柔和的金色。很小,只有拳头大,但散发的光芒比任何光球都柔和。那是温暖——一段温暖的记忆。在这么多沉重的颜色里,它小得几乎被忽略。但它的存在让整个空间都有了一丝不同。
灰色。大面积的、吞噬一切的灰色。那是绝望。灰色的光球不多,但每一个都很大。它们沉默地漂浮在空间中,像一块块巨大的墓碑。
"别盯着看太久。"沈澈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他通过裴循的身体在说话。"高密度情感信息会产生共振。你盯着一个愤怒的光球看超过三十秒,你的情绪就会被它感染。你会开始感受那个光球里储存的愤怒——然后你的意识会产生波动,波动会导致存在感加速消耗。"
檀音收回目光。她启动了规则之眼。
世界变了。
光球之间的连接路径变得清晰可见。不再是若隐若现的光丝,而是明确的、可通行的通道。有的通道宽阔明亮,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有的狭窄昏暗,像一条随时会断裂的细线。有的通道连接着相邻的光球,有的则跨越了很远的距离,连接到空间深处。
"这是导航路径。"檀音说。她的声音在无限空间里显得很小,像一粒石子落入深潭。"我能看到哪些路是安全的,哪些路会导向高浓度情感冲击区。跟着我走。不要偏离通道——偏离通道意味着直接穿过高密度情感区域,你们会被情感共振击垮。"
"等一下。"沈澈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辨认的专注。"记忆之海的结构——外层是早期的循环。越往深处,循环越接近当前。第一次循环的记忆在最外面,第三十七次在最里面。"
"你怎么知道?"苏暮问。
"因为锚链。"沈澈说,"裴循身上的锚链排列是有规律的——最早的记忆在最表层,最近的在最深处。记忆之海的结构和锚链是一一对应的。从外层到内层,就是从第一次循环到第三十七次循环的进程。"
"那就按照从外到内的顺序。"晏灼说,"先看早期循环。"
檀音点头。她在前方找到了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中等大小的光球。光球的颜色是蓝灰色——混合着悲伤和困惑。
她向团队示意,然后向那个光球漂去。
在记忆之海中移动不需要走路——只需要"想"。你想着要去的方向,身体就会向那个方向移动。这种移动方式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群鱼在深海中无声地滑行。
团队跟在檀音身后,沿着通道接近了那个光球。
光球在近距离看更加壮观。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有无数微小的波纹在流动,像是水面上的油膜。每一个波纹里都包含着碎片化的画面:一间教室,一块黑板,一个模糊的人影。画面闪烁得太快,看不清具体内容。
"第三次循环。"沈澈辨认道。"情感标记是——困惑,加上微弱的觉醒意识。很淡,但是确实存在。"
檀音伸出手。
"准备好了吗?"她问。
所有人点头。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光球的表面。
光球亮了。所有的波纹同时停止流动。整个表面变成了一个完美的镜面——然后镜面碎裂了。
世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