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撒和摩根也走下了舷梯。亚撒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防寒大衣,摩根依旧是那副黑色墨镜加皮衣的打扮,仿佛北冰洋的严寒对他毫无影响。赫伯特和安德烈船长带着船员们在甲板上列队,向离船的战士们挥手告别。
“凌大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走?”亚撒问道。
“从这里乘火车到沙俄国边境城市布拉戈维申斯克,然后过江就是华国的黑河市。”凌烽说道,“这条路我以前走过一次,大约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到了黑河,我们就可以联系国内,让龙炎组织派人来接应。”
“那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这边的火车站吗?季克西港的火车站虽然不大,但每天都有开往内陆的货运列车。凭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沙俄国的关系,安排几节车厢不成问题。”亚撒说道。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太多忙。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凌烽拍了拍亚撒的肩膀,语气诚挚,“亚撒,回去帮我向你父亲问好。告诉他,等我有空了,一定去法国品尝他珍藏的百年葡萄酒。”
“哈哈,我会转告他的。凌大哥,保重。”亚撒伸出手,与凌烽紧紧握在一起。
“保重。”
凌烽松开手,转身面对着自己身后的队伍。魔王兄弟和龙炎战士们整齐列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下达出发的指令。港口的风雪将他们的防寒大衣吹得猎猎作响,但他们脊梁笔直,目光坚定,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一段漫长的陆路旅程,而是又一场蓄势待发的战斗。
“出发!”
凌烽一声令下,队伍迈开了步伐。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整齐的咯吱声,在港口空旷的雪地上回荡。他们走过了停泊着几艘渔船的码头,走过了堆满集装箱的货场,走过了灰色混凝土建造的海关大楼。在海关窗口,凌烽出示了班森为他们准备的假护照和签证——这些证件虽然经不起太仔细的审查,但在季克西港这样偏远的小型口岸,海关人员的检查相对宽松,加之假护照本身做得很精细,过关应该不成问题。
果然,海关工作人员——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沙俄男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翻了翻护照,盖了几个章,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欢迎来到沙俄国。下一班前往内陆的火车在三个小时后出发,你们可以去候车室等着。”
“谢谢。”凌烽接过护照,向海关人员点了点头。
队伍穿过海关通道,走进了季克西港的候车室。这是一间被暖气和昏暗灯光所填充的长条形房间,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苏联时代宣传画,几排塑料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个同样在等车的旅客——有带着大包小包的商贩,有穿着厚重皮袄的当地居民,还有几个背着登山包的探险者。暖气片发出滋滋的响声,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勉强可以忍受的程度。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霜花,透过霜花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不断飘落的雪花。
战士们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三个小时后,他们将登上南下的列车,开始这趟归乡之旅的最后一段陆路征程。
凌烽独自走到窗边,透过那层模糊的霜花,望着外面被冰雪覆盖的港口和远处灰蒙蒙的北冰洋海面。在他的身后,战士们或坐或卧,姿态虽放松,但每个人的武器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无论身处多么安全的环境,都不会有丝毫懈怠。
在这场横跨非洲、大西洋和北冰洋的漫长逃亡即将画上句号之际,真正的风暴却还没有到来。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西洋盟军的威尔森、京城的内鬼马国良和吴德才,还有那个始终若隐若现的死亡神殿——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当诺亚方舟号穿越北极航线的时候,他们失去了在公海上拦截的最后机会。但沙俄国的领土上,谁知道他们又会布下什么样的陷阱?
三个小时后,一列灰绿色的老式内燃机车缓缓驶入季克西火车站。车厢外壳上还残留着苏联时代的褪色标识,轮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列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列车员——一个头戴毛皮帽子的沙俄国大妈——站在车门口大声招呼旅客上车。
战士们依次登上列车。这列火车虽然老旧,但车厢内部还算干净整洁,暖气也开得足。凌烽包下了两节相邻的卧铺车厢,足够容纳所有战士。卧铺是沙俄式样的四铺位包厢,过道狭窄但还算舒适。战士们按照事先分好的组各自进入包厢,放下行李后,很多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厚重的防寒大衣,在暖气的烘烤下舒展冻僵的四肢。
火车的汽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轮轨开始缓缓转动,列车载着归心似箭的战士们在西伯利亚大平原上隆隆南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被积雪覆盖的冻土、稀疏的针叶林、偶尔掠过的不知名的小站——这些单调而辽阔的景色在窗外不断重复,像是一幅永远滚动不完的画卷。车厢内暖意融融,有人打牌消遣,有人倒头大睡,有人望着窗外发呆。
凌烽坐在包厢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开一张沙俄国的铁路地图。他的手指沿着季克西港出发的路线一路向南,经过了几个主要的中转站——雅库茨克、涅留恩格里、斯科沃罗季诺——最终停在了位于华沙两国界河黑龙江北岸的布拉戈维申斯克。从那里过江,就是华国的黑河市。黑河有龙炎组织的联络站,只要能联系上罗老将军,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四天。大约还有四天的行程。
四天后,他们就将踏上华国的土地。四天后,这场从阿拉特斯山脉开始、跨越三大洲的逃亡与追猎,就将画上最终的句号。但凌烽知道,这个句号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当他带着三十七名战士和所有的证据出现在京城的那一刻,才是真正决战的开始。吴德才、马国良、威尔森、死亡神殿——每一个欠了债的人,都会收到他们的账单。
而凌家武馆那扇百年的朱漆大门,也终于要迎来了它的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