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将手中的烟头弹进海里,转身看向穆恩,表情渐渐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老穆,刚才那个俘虏提到他们的老板弗拉基米尔在摩尔曼斯克港。你有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既然知道有人在摩尔曼斯克等着我们,那就去拜访一下呗。”穆恩说到这里,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老凌,你有没有觉得,这一路走来,后面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从阿拉特斯山脉到撒哈拉,从摩洛哥海岸到加那利群岛,现在又到了北冰洋。每一次我们以为甩掉了追兵,新的追兵就恰好出现在我们前面。这未免太巧了。”
“你是在怀疑什么?”凌烽的目光微微眯起。
“我怀疑西洋盟军那边,或者京城的内鬼,动用了某种高级别的情报系统来跟踪我们。卫星?还是某种我们身上带着的追踪装置?”穆恩说道。
“不是追踪装置。登船之前我让夜姬全部检查过所有人的装备和随身物品,没有任何追踪信标。至于卫星——”凌烽抬头望向天空,北冰洋灰白的天幕上,云层正在缓缓流动,“在高精度军事卫星面前,诺亚方舟号这样的大型货轮确实很难完全隐蔽。不过卫星追踪有一个缺陷——它只能锁定船的位置,却无法知道船上具体有什么人。所以威尔森只能派人来试探——先是骷髅海盗团,然后是弗拉基米尔,一拨接一拨,每一拨人都是在试探我们的真实身份和战斗力。但他们每一次都低估了我们。而每一次试探失败,我们离目的地就更近一步。”
“所以接下来在摩尔曼斯克,我们可能会遇到最硬的一仗?弗拉基米尔既然能在这片海域长期经营雇佣军生意,他的老巢肯定不好打。”穆恩说道。
“不好打也要打。”凌烽转过身,望向北方灰白的海平线,语气沉稳而冷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雇主身份的人。拿下他,就能揪出指使这一系列拦截行动的幕后黑手。而且,摩尔曼斯克是我们回国的最后一站。这最后一道门槛,必须踩碎。”
“说得对!到时候兄弟们一起踏平他的老窝。”穆恩一拳擂在船舷上,语气中满是悍勇之气。
这时,赫伯特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欣慰和几分担忧交织的表情。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组刚刚报上来的检查结果。凌烽注意到老船长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不全是好消息。赫伯特走到两人面前,汇报说道:“凌先生、穆先生、少爷,船体损伤的初步检查已经完成了。船身有几处被流弹击中的弹痕,但都只是轻微的凹痕,没有击穿船体,不影响航行。甲板上有三个集装箱被子弹擦过,其中一个集装箱有轻微破损,但内部的货物并没有受损。总的来说,诺亚方舟号安然无恙。”
“那就好。”凌烽点了点头。
“但是——”赫伯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将文件夹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报告上密密麻麻的读数,“但我们的雷达系统刚才在战斗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电磁干扰。我让技术员检查过了,干扰源不是那艘海盗船,而是来自更远的地方。可能是某种高功率的军用雷达正在扫描我们。”
凌烽和穆恩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冷芒。军用雷达——这可不是海盗能有的装备。这种级别的电磁干扰,通常只有军方的大型侦察设备才能做到。这意味着,有人正在从更远的地方追踪他们的行踪,很可能就是西洋盟军或者与他们相关的势力。
“能判断出干扰源的大致方向吗?”凌烽问道。
“技术员说,信号是从东南方向来的。距离太远,无法定位具体的源头。但如果继续朝这个方向航行,我们可能会在进入沙俄国领海之前再次遭遇来路不明的船只。”赫伯特如实汇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老水手面对未知危险时特有的审慎。
凌烽沉默了片刻,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东南方向——如果威尔森调动了地中海的海军力量北上,或者调动了部署在阿拉伯半岛附近的侦察设备,确实可以覆盖到这片海域。但现在诺亚方舟号即将进入沙俄国领海,一旦进入,沙俄国海军的巡逻范围内任何不明船只的拦截都将遭到强力反制。威尔森不敢在沙俄国海军面前造次,所以他必须在诺亚方舟号进入领海之前动手。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将是最危险的时刻。
“全速前进,不要停。赫大叔,从现在开始,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驾驶舱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一旦发现任何不明船只靠近,第一时间拉响警报。还有,船上的所有非战斗人员,尽量待在舱室内,不要随意上甲板。”凌烽下达了一连串命令,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
“是!”赫伯特毫不犹豫地应道,然后拿着文件夹快步返回了驾驶舱。
凌烽转过身,面对着甲板上正在休息的战士们,提高了音量说道:“弟兄们,刚才那艘海盗船只是一个开始。从现在起到我们抵达摩尔曼斯克,可能还会有更多的敌人出现。所以大家保持警惕,轮班值守。武器不离身,弹药备足。等到了摩尔曼斯克,我们还有一场仗要打——这一次是上岸打。”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震甲板。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怕,更没有人退缩。对于这些从沙漠打到海洋、从非洲打到北极的战士们来说,战斗已经成了日常。他们早已习惯在这种高压下保持最佳状态,因为他们的教官——凌烽——教他们的第一课就是:在战场上,疲劳和恐惧都是奢侈品,只有胜利才是必需品。
诺亚方舟号的引擎发出更加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船头劈开碧蓝的海水,撞碎了前方几块漂浮的浮冰,以全速朝着北方前进。海面上的浮冰越来越密集,大块的白色冰层在船舷两侧被碾碎,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像是北极的骨骼在船底断裂。这是北冰洋独有的景象——一片被白色统治的世界,荒凉、寒冷、死寂,却又美得令人窒息。偶尔有海豹从浮冰上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这艘破冰前行的巨轮,随即被螺旋桨的轰鸣惊得潜入水中。甲板上,战士们的防寒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无声地守护着这艘船,守护着船上所有人的生命,守护着他们心中那个共同的执念——回家。而在更远的地方,摩尔曼斯克港的轮廓正在厚重的云层后面若隐若现,仿佛一座遥远的灯塔,召唤着这些漂泊的战士驶向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