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一共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海盗船彻底瘫痪,船体多处中弹,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和重伤员。被俘的海盗一共九人,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他们横行这片海域多年,劫掠过无数商船,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他们有重武器,有榴弹炮,有训练有素的战术队形,可在这群如同魔兵天降的战士面前,所有的优势都成了摆设,所有的抵抗都成了徒劳。
诺亚方舟号的甲板上,赫伯特船长从头到尾目睹了整场战斗,整个人震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航海三十五年,见过无数风浪——台风、海啸、海盗、战争——但从未见过像凌烽和他手下这群战士一样的存在。海盗的榴弹炮刚瞄准就被狙杀,对方的指挥官刚下达命令就被爆头,船尾的炸药装置还没布置好就被无声无息地破坏——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军事演习。唯一不同的是,演习用的是空包弹,而这里用的是真枪实弹,每一枪都在收割生命。
“赫大叔,危机解除了。继续全速前进。”凌烽收起枪,走到赫伯特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几道硝烟熏出的黑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沉稳而锐利的,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不过是一次日常训练。
“凌、凌先生……你们到底是……”赫伯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想问你们到底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救了诺亚方舟号,救了他和他的船员,救了船上价值上亿美元的货物。
“我们是你的乘客。”凌烽笑了笑,拍了拍赫伯特的肩膀,然后朝着船尾走去。在那里,段东流正将俘虏的海盗们逐一从应急快艇上提溜上甲板。海盗们五花大绑,浑身湿透,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中有白人,有黑人,也有几个明显是亚裔面孔——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国家,说着不同的语言,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在这片无主之地上靠劫掠为生的亡命之徒。只是今天,他们撞上了一堵不该撞的墙。
凌烽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海盗面前。那人三十多岁,满脸横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添了几分狰狞。他的右臂被子弹擦伤,正在滴血,但比起肉体上的疼痛,他眼神中的恐惧更加真实——他刚才亲眼看见鬼瞳一枪打爆了船长的脑袋,那个画面已经深深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凌烽用英语问道。
那个刀疤脸海盗抬起头,看着凌烽。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看起来并不凶恶,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刀疤脸知道,最可怕的人就是这种——在杀完人之后还能微笑的人。他在黑暗世界里混了十几年,见过不少狠角色,但能从骨子里散发出这种气质的人,他只见过一次。那一次,他面对的是死亡神殿的一个裁决官——一个据说亲手杀过上百人的冷血屠夫。
“我、我们是骷髅海盗团的。没人派我们来,我们就是看中了这艘大船,想干一票大的……”刀疤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撒谎。”凌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他眼中的目光却冷了几分,“你们在炮台上装的那门榴弹炮,是M79型线膛榴弹炮,北约标准军火。你们手里的AK47全是保加利亚兵工厂去年刚出厂的新型号,不是那种在黑市上转手过十几次的旧货。你们的战术队形——两翼包抄、交替掩护——这是正规军的操典。你告诉我,哪个海盗团能有这样的装备和战术素养?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刀疤脸的脸色白了。他知道碰上了行家——眼前这个人不仅是个战士,还是个对军事装备和战术了如指掌的专家。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在凌烽那逐渐逼近的目光中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们是北冰洋鲨鱼私人武装公司的。我们公司专门接各种海上拦截和押运任务。这次的任务是拦截一艘从西非方向驶向沙俄国的大型货轮,找到船上几个亚裔面孔的人,不管死活,带回去就行。雇主是谁我也不知道,是我们老板接的单。据说佣金非常高,高到够我们公司所有人吃三年。”刀疤脸一口气全交代了。
“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是什么?”凌烽问道。
“我们老板叫弗拉基米尔,是沙俄裔的,他的安全屋在摩尔曼斯克港的一个旧仓库里。具体地址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通过一个叫‘冰原’的加密通讯频道跟客户联系的。”刀疤脸连忙说道,生怕说慢了挨枪子。
凌烽听完后与穆恩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寒芒,如同两块钢铁碰撞出的火花。
“弗拉基米尔,摩尔曼斯克港,冰原频道……”穆恩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然后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老凌,看来我们下一站要拜访一下这位老板了。他肯定知道更多——比如,是谁出钱雇的他,是不是死亡神殿或者西洋盟军在背后指挥。”
“不只是拜访。”凌烽冷冷地说道,“摩尔曼斯克港恰好也是我们的目的地。既然有人这么想在路上干掉我们,那我们就送上门去,让他们亲眼看看到底是谁在追杀谁。”凌烽转过身,对段东流下令,“把这些俘虏全部关进应急舱,到了摩尔曼斯克之后交给沙俄国警方处理。他们的口供全程录音录像,作为以后追查的证据。”
“是!”
俘虏们被押了下去。诺亚方舟号的甲板上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海风的呼啸声和船体破浪前进的轰鸣声在回荡。但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这场战斗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距离沙俄国还有最后一段航程,而这段航程中最危险的,不是北冰洋的风暴和浮冰,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阻止他们回到华国的人。
夜幕降临,北冰洋的夜空格外清澈。极光在不远处的天际线上浮现——那是一道道绿色和紫色的光带,如同仙女的裙摆般在星空中缓缓飘荡,美得令人窒息。但甲板上没有人有心思欣赏这壮丽的自然奇观。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高度警戒,雷达屏幕前时刻有人轮班值守,甲板上每个射击位都处于待命状态。
凌烽站在船桥上,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防寒大衣,手中握着一杯热咖啡。但他没有喝,只是将杯子贴在掌心中取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海域。海面上浮冰越来越多,诺亚方舟号的破冰船头不断撞碎这些白色的冰层,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嘎吱声。更远处的海平面上,黑夜正在被极光照亮,但那片绚丽的光芒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正在潜伏。
穆恩走到他身边,一如既往地递了根烟过来。两人并肩站在船桥上,沉默地抽着烟。海风将烟雾瞬间吹散,但尼古丁带来的短暂温热却留在了肺腑里。
“老凌,你觉得下一拨人会在什么时候来?”穆恩问道。
“可能在进入沙俄国领海之前。公海是他们动手的最佳地点。一旦进了沙俄国领海,他们就没机会了——沙俄国的海军可不是好惹的。”凌烽说道,弹了弹烟灰,“从现在到摩尔曼斯克,大概还有三天的航程。这三天,是最危险的三天。不能有一刻放松。”
“那就别放松。”穆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然后将烟头弹进海里,“兄弟们都绷着呢。谁来了都不好使——来多少,杀多少。”
诺亚方舟号继续向北航行,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如同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誓言,回荡在这片冰封之海的夜空下。更远处的海天交界线上,沙俄国的西伯利亚群岛正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那里,是他们踏上归途的最后一道门槛。而那些想要阻止他们的人,注定要在这片冰冷的海域上,迎来一场更加惨烈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