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诺亚方舟

极北寒虎 时间煮墨

“凌先生?”老渔民试探性地问道,用的是一口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法语。

“是我。”凌烽点了点头,同样用法语回答,“你是奥丽薇亚安排的人?”

“对。叫我哈桑就行。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哈桑说着,看了一眼从后面两辆车上下来的战士们,特别是看到担架上的伤员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伤员可以先上船,船舱里有一个小隔间,虽然没有太好的条件,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从这里到加那利群岛,顺风的话大约七八个小时就能到。如果风向不顺,可能需要十个小时以上。”

“好。所有人,把装备和物资从车上转移到船上。伤员优先登船。”凌烽下令道。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刀、石头、熊子等魔王兄弟和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等龙炎战士一起,将车上的物资一件一件地搬运到渔船上。三辆猛禽皮卡则被遗弃在港口——按照奥丽薇亚的安排,天亮后会有人来把车开走,彻底销毁所有的痕迹。

王军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船。虽然他的伤势在逐渐好转,但老莫依然坚持让他继续躺着,不让他自己走动。王军对此颇为不满,一路上都在嘀咕自己已经没事了,但被老莫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

叶曼语已经完全恢复了,能够自己走上船。她扶着船舷,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沙漠里那种干燥灼热的空气被湿润清凉的海风所取代,让她整个人都感觉焕然一新。

方傲晴也上了船。她独自一人坐在船尾的一堆渔网上,抱着膝盖,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非洲大陆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一片墨色的剪影。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远离这场战斗的起点,而真正的风暴,还在前方等着她——等她回到京城,等她站在吴副局长的面前,等她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渔船缓缓驶离了码头。柴油发动机发出粗犷的轰鸣声,船尾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海风越来越大,海浪也开始起伏不定,船身在浪涌中左右摇晃。对于这些经历过各种恶劣环境的老兵来说,这点风浪不算什么。但对于伤员而言,海上的颠簸确实是一种考验。

老莫和洛樱一直在船舱里忙碌着,为伤员们调整姿势,确保他们的伤口不会因为船身的摇晃而受到二次伤害。洛樱不时用湿毛巾给王军擦去额头上因为颠簸而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而细致。

凌烽站在船头,一手扶着船舷的栏杆,一手夹着烟。海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穆恩站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茫茫的海面。

“老凌,你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穆恩才开口问道。

“在想凌家武馆。”凌烽弹了弹烟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我爸一个人撑着武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上次我回去的时候,看到武馆的院子里又多了几棵新栽的梧桐树苗。老爷子说,他要在院子里多种几棵树,让武馆看起来更加有生机。其实我知道,他是在算着日子——树种下去多少棵,就意味着他还能守着武馆多少年。”

“老爷子身体还好吧?”穆恩问道。他见过凌天雄几次,对那个身形挺拔、目光如炬的老人印象深刻。

“暗伤偶尔会复发,但有罗老将军介绍的那位医道前辈开的方子调理,比以前好多了。”凌烽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上次我回去的时候,老爷子还跟我过了几招。你猜怎么着——我被他一招擒拿按在了地上。老头子今年都六十五了,手劲儿却大得像铁钳子,我挣了三次都没挣开。”

穆恩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夜色中格外豪迈:“那说明老爷子的功夫还在巅峰。有这样的父亲在,凌家武馆塌不了。”

“是啊,塌不了。”凌烽将烟头弹进海里,转过身,背靠着船舷,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正在休息的战士们,“凌家武馆传承百年,不是没有遇到过风雨。最艰难的时候,我爷爷那辈人,在战乱年代,武馆被军阀强占,学员流失殆尽,馆里的牌匾都被人摘下来当柴火烧。但我爷爷硬是一个人扛了下来,在废墟上重新把武馆开了起来。到我爸这一辈,又经历了各种风浪——商业对手的打压、某些官员的刁难、同行的排挤——但他从来没有退缩过一步。”

“所以你也不会退缩。不管京城那边等着我们的是什么,你都会像你爸那样扛下来。”穆恩说着,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是安慰,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他认识凌烽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兄弟是什么样的人了。

凌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银河璀璨,繁星如钻,在海面上洒下了一层淡淡的星光。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仿佛是这个夜晚永恒的伴奏。

渔船在夜色中继续向东航行。风浪渐渐平息了下来,海面变得相对平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半张脸,在海面上洒下一道银白色的光路,仿佛是一条通往彼岸的桥梁。

后半夜的时候,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串灯光。那是加那利群岛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像是嵌在海天交界处的一串明珠。哈桑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用他那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喊道:“前方就是加那利群岛了!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能进港!”

听到这个消息,甲板上的战士们全都精神一振。经过一个白天的沙漠飞驰和一夜的海上颠簸,终于快要到达第一个中转站了。而更重要的是,诺亚方舟号就在那里等着他们——那艘庞然大物将载着他们,彻底驶出西洋盟军的势力范围。

一个小时后,渔船缓缓驶入了加那利群岛中的一个中型港口。这里比之前的渔港要繁华得多——码头两侧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游艇和渔船,岸上的街道灯火通明,酒吧和餐厅里传来热闹的音乐声和人声。这是一座典型的旅游城市,即使在深夜,依然有着不少游客在街头闲逛。

但凌烽的目光并没有被这些繁华的景象所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港口外围的那艘巨型货轮上。即便是在夜色中,那艘货轮的轮廓也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它就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城市,巍峨的船身如同一座钢铁铸成的山峰,船上的灯光层层叠叠,从水面一直亮到数十米高的甲板之上。船首用巨大的白色字体写着“诺亚方舟”几个字,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我的天……”金刚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玩意儿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这简直是海上巨无霸啊!”

“四十万吨级的货轮,能装一万多个标准集装箱。你拿它跟一般的货轮比,那不是欺负人嘛。”穆恩拍了拍金刚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虽然不是他的船,但这艘船即将载着他们踏上归途,光是这份气派就够让人热血沸腾的。

渔船靠岸后,一个穿着笔挺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看起来就像是某家五星级酒店的经理。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跑海的人特有的锐利和警觉。

“凌先生?我是诺亚方舟号的船长,安德烈·莫雷诺。”中年男人走上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自我介绍道,他的握手沉稳有力,“亚撒先生已经在船上了。他在船上的贵宾厅等您。请随我来。”

“亚撒已经到了?”凌烽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亚撒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是的。亚撒先生是乘坐私人直升机从法国直接飞过来的,两个小时前刚刚抵达。他说一定要在您到达之前先到,这样才能亲自迎接您。”安德烈船长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对亚撒的尊敬。

凌烽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亚撒这家伙,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事认真到了极点。明明可以派别人来,却非要亲自跑一趟;明明可以晚点到,却非要提前两个小时来等。这就是亚撒·罗斯柴尔德——一个把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年轻人。

在安德烈船长的引导下,凌烽一行人登上了诺亚方舟号。从近处看,这艘巨轮给人的视觉冲击更为强烈。船舷高得像一堵悬崖,抬头仰望,连桅杆的顶端都隐没在夜色之中。甲板宽广得可以同时停放好几架大型直升机,整齐排列的集装箱在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船上的船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各自忙碌着,一切井井有条,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巨型机器。

伤员们被安排在船上的医疗舱。这个医疗舱的条件比之前的任何地方都要好得多,配备了全套的医疗设备和药品,甚至还有一个无菌手术室。老莫进去转了一圈后,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连连点头说“这才像个样子”。洛樱则已经开始熟悉各种设备的操作,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对专业环境的渴求。

叶曼语和方傲晴被安排在相邻的两个客舱。客舱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和热水供应。对于连续多日在沙漠和山林中风餐露宿的她们来说,能在热水下好好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已经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安顿好伤员和其他战士之后,安德烈船长领着凌烽和穆恩走向了船上的贵宾厅。贵宾厅位于船体上层,需要通过一个专用的电梯才能到达。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墙壁上挂着几幅古典油画,长廊尽头的雕花木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

“凌先生,亚撒先生在里面等您。”安德烈船长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便退到了一旁。

凌烽推开门,走进了贵宾厅。

贵宾厅的装修极尽奢华,完全看不出这是一艘货轮上的房间——水晶吊灯、真皮沙发、红木酒柜,墙上挂着的巨幅海景油画,以及落地窗外一览无余的海上夜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香气,混合着陈年威士忌特有的麦芽芬芳。

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欣赏着窗外的夜景。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一张俊朗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凌大哥!”

亚撒·罗斯柴尔德大步走上前,给了凌烽一个大大的拥抱。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比凌烽矮了半个头,一头深棕色的卷发,眼睛是罗斯柴尔德家族标志性的深蓝色,五官精致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尽管出身于全球最富有的家族之一,但他身上却没有丝毫的骄纵之气,反而透着一种真诚而热情的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