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铜镜

陈渡把铜镜翻过来,正面对着自己。镜面锈蚀得厉害,但仔细看的话,能看到锈层底下隐隐约约有几条刻痕,不是划伤,是有人故意刻上去的。

他把镜子凑到灯下,眯着眼辨认那些刻痕。

竖排,三个字。

笔锋很正,和老陈头匣子里那些纸上的字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三个字是——

“度你自己。”

陈渡看着这三个字,慢慢地吐了口气。他还想再看看镜面,但手机忽然亮了。

一条新短信,发送人:谢小禾。

内容只有一句话——“你见了曹安?”

没有“无”字,不是那个匿名的东西发来的。

陈渡犹豫了一下,打字回过去:“见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短信又来了。很长的一段,分了两条发。

“我跟你说过不能说的事,我现在告诉你一半。你爹当年从地底下带出来的东西不是一样,是三样。一根钉子,一面镜子,一本书。钉子镇魂,镜子锁魂,书是——我不知道。但那本书是活的。曹安要的不是镜子,他要的是三样凑齐。你千万别把三样凑在一起。”

“为什么?”

发送之后等了很久,屏幕始终没有新消息。陈渡又等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然后他看了看桌上那根铜钉,又看了看手里的铜镜。

钉子有了。镜子有了。书被踩碎了。

三样,他有了两样。

还差一样,在曹安脚底下碎成了纸片。

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后院围墙外头,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夜风里晃着,叶子响个不停。有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树底下有个红影子站着,但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了。

陈渡回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谢小禾的短信。最后一句是——“那本书是活的”。

书已经踩碎了。

但如果书是活的,碎了的书算不算死了?

他走到桌边,从书包里掏出那些碎纸片。散开的纸页有十几张,有的撕成了两半,有的踩得皱巴巴的,但拼在一起还是整的。

他把纸片一片一片地排在工作台上。按原来的顺序,按他记忆里的位置。

排到最后,发现少了一张。

少了最后那张——写着老陈头遗言的那张纸。

“陈渡,阴阳杂录不是好东西。用可以,别信它。”

那张纸不见了。

他分明记得曹安走的时候,地上的碎片他全捡了。但刚才排纸片的时候,其他纸都在,只有那张不在。

陈渡抬头看向门口。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走廊昏暗的光。地上有一小片水渍,从门缝的位置往屋里延伸了一小截,断在桌子前面。

和昨天窗台上那一片,一模一样。

陈渡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屏幕上的短信通知弹出来,发送人——无。

“那张纸我帮你收了,不用谢。”

陈渡把手机扣在桌上,左手攥紧了钉子。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

手机震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

“等这件事了了,我会告诉你。”

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锁屏,灯光灭掉,躺回床上。

黑暗里,他的左手掌心那道已经消失的符纹又开始微微发热了。他把手搭在枕头旁边的钉子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起了风。

槐树叶子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