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后,采访邀请一下挤满江知微的邮箱。
有人想让沈砚讲“落选反杀”,有人要许南枝复盘如何用五毛预算战胜资本,还有培训机构开出高价,请周禾录一套“十天写出现象级剧本”的课程。
周禾把邮件转进群里:“我写了几个月,他们替我压成十天。”
沈砚回复:“再等等,明天可能变三天。”
玩笑之后,主创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
他们开了一场复盘会。
许南枝把八集观众流失点重新标出。第二集前二十分钟仍然偏慢,第四集一条支线收得仓促,第七集字幕修复虽然完成,最初上线版本的问题依旧应该留在制作记录里。
沈砚也把自己的表演拆开。
评审肯定的十七秒保留,另两场情绪过满的戏同样保留。他不允许剪辑师为了“提名演员”重新替他修正已经播出的正片。
“下一部别再犯。”许南枝说。
“下一部先得有。”
江知微把另一叠文件推到桌上。
过去两天,递来的项目有四十七个。大制作男一、平台定制综艺、品牌短片和客串邀约占了大半,报价比开播前最高翻了六倍。
沈砚先拿走的,却是最薄的一份。
那是一项青年创作者试拍计划。
六个短剧本,二十三名没有正式镜头履历的演员,还有九名刚离开学校或小剧组的编剧、场记和录音助理。平台原本只愿意提供一间空棚和三天设备,看到《旧灯之下》的数据后,提出让沈砚挂名发起人。
“挂名不要。”沈砚说,“试拍可以看。”
他要求报名材料隐去粉丝数、经纪公司和短视频点赞,只保留训练经历、可工作时间和现场试演。许南枝又补了一条:所有人按实际岗位签临时工作协议,试拍也要付钱。
平台嫌流程太重。
赵律师把未成年人许可、劳动时长、影像使用范围和退出机制列成表,对方才发现所谓三天试拍,并不比一张庆功海报简单。
最终,场地定在城西一座旧摄影棚。
试拍预算没有从未到账的海外分成里预支。
项目先使用平台已经结算的纪录片合作款,设置单独账户,演员补贴、交通、餐费和保险逐项列明。设备由平台按三天实际使用计费,不以“给新人机会”为理由要求任何岗位免费劳动。
十二名试演者之外,其余人进入下一批资料库,不公布淘汰排名。试拍素材只供内部讨论,若要放进纪录片或宣传片,必须重新取得本人书面同意。
平台仍希望加入直播投票。
沈砚拒绝了。三段短场景用来观察演员和文字是否合适,不该把一次试演变成粉丝数比赛。
那里曾是《旧灯之下》补拍档案室的地方。灯架没拆完,墙角还留着那只被观众讨论过无数次的旧开关。
第二天清晨,沈砚到得比通告早四十分钟。
场务正在核对设备,门卫忽然打来电话。
“沈老师,外面来了一辆车。”
“器材?”
“不是。”门卫看了一眼名单,“都是新人。”
摄影棚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批年轻人抱着剧本、背着旧帆布包,安静地站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