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岳拄着拐杖走到长条桌前,随手拿起一个枪机组件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向赵明哲,“侦察兵出身?”
“是,首长。侦察连,服役三年。”赵明哲站得笔直。
“那就不用废话了。”沈维岳用拐杖指了指桌上的枪支零件,“五发子弹,一百米卧姿有依托。从分解结合开始。”
赵明哲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桌上那堆零件。机匣、枪管、枪机框、活塞筒、弹匣,散乱地摊在帆布上。他的手指在零件上方停了一秒,随即落下,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先是机匣与枪管的结合,紧接着枪机框滑入机匣导轨,活塞筒旋入定位,弹匣卡入弹仓,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不到四十秒,一支完整的步枪已经握在手中。
他走到靶位前,卧倒、据枪、贴腮,左肘撑地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右眼透过准星套住百米外的人形靶。深秋的风从靶场左侧吹过来,他略微调整了一下瞄准点,屏住呼吸,扣动扳机。枪声在靶场上空炸开,一枪接一枪,节奏均匀得像脉搏。五发打完,报靶员举起小旗报靶,三个十环,两个九环。
沈维岳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冲旁边的警卫员抬了抬下巴,“手枪。”
赵明哲接过手枪,起身走到二十五米靶位。立姿单手据枪,右臂平伸,左臂自然下垂,五发子弹以同样的节奏射出。四个十环,一个九环。
“格斗。”沈维岳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
张丁山选了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卫员从队列里出来,脱了外套,活动着手腕走到靶场中央。赵明哲脱了夹克,沈佳宁在旁边伸手接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他的衣服,手指微微发白。
张丁山注意到了沈佳宁的表情,冲这两个小伙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警卫员一左一右同时出手。赵明哲侧身避过第一个人的直拳,左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借力将他甩向第二个人的方向,同时右脚一个低扫,绊住第二个人的脚踝。两个人撞在一起,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重新拉开距离后,他们对视一眼,再出手时明显认真了许多,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配合默契。赵明哲格开上路的拳头,膝盖顶住下路的扫腿,随即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其中一人放倒在沙地上。另一个人趁机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赵明哲身体下沉,双手反扣对方肩膀,猛地发力,一个漂亮的背负投,把背后的对手腾空摔到了前面。他单膝压住对方的胸口,但力道收得极准,只是做了个制敌的动作便松手起身,伸手把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两个警卫员喘着粗气站起来,拍着身上的沙子,脸上带着不服但又不得不服的表情。
沈维岳拄着拐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当然看得出警卫员留手了,但也不得不承认赵明哲确实有两下子。他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枪法一流,格斗过硬。”沈维岳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但随即语气一转,“你这身本事,在部队待下去,前途不可限量。怎么退了?”
赵明哲答道:“报告首长,家里条件不允许。那年父亲工伤伤了腿,母亲没有工作,哥哥在啤酒厂扛箱子,小侄子身体不太好,妹妹还在上学。我不回来,家就撑不住了。”
沈维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往靶场边的休息室走去,经过赵明哲身边时,用拐杖点了点旁边的长条凳,“坐。你们都离远点。”
沈佳宁识趣地走到远处,远远地看着他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爷爷的表情始终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