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已经开始热了。杨大伟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电风扇嗡嗡转着,吹得桌上那几张采购计划哗啦啦响。
门被猛地推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李石站在门口,白大褂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熬得通红,但亮得发光。
“大伟,咱们成功了。”
杨大伟从椅子上弹起来,钢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在文件上划了一道墨痕,他顾不上擦,两手撑着桌沿,身体往前倾,声音拔高了半截:“真的吗?中试成了?”
李石用力点了一下头,那份报告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手指戳着最后那行数字——发酵效价稳定在之前的三倍,成品纯度达标,菌种传代稳定。“成了!发酵罐放大以后参数没掉,连续三批全部合格——纯度、效价、稳定性,全部达标。”
杨大伟绕过桌子,一把抓起报告从头扫到尾,那些数字和曲线图在眼前跳着。
中试放大是青霉素从实验室到车间的最后一道坎,多少新药就卡在这一步上不去,菌种在实验室里表现再好,一进大罐就萎。
现在成了,意味着可以正式投产了。“赶紧给部里汇报。”
李石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内线,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电话接通,他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每个字却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请接卫生部工业司……对,红星制药厂李石。青霉素中试成功,三批全部合格,请部里安排验收。”
搁下电话,他摘下眼镜拿袖子擦了擦镜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些年攒在胸腔里的东西全吐出去了。
杨大伟把钢笔从地上捡起来,往笔筒里一插,拍了拍李石的肩膀。“走。咱们去看看去。”
两个人出了办公楼,穿过厂区。
车间门口站着双岗,警卫看见他们过来,啪地敬了个礼,侧身让开。
推开车间厚重的铁门,一股熟悉的发酵液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他们闻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但今天闻着格外痛快。
发酵罐嗡嗡地转着,仪表盘上的压力指针稳定在绿色区域,温度曲线平稳得近乎完美。
下游的提取设备正在运转,滤液从管道里涌出来,经过离心机分离出白色的结晶粉末。
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围在检测台前,显微镜旁边堆着记录本,李石走到发酵罐旁边,指着仪表盘上的数据,语速很快,嗓门比搅拌器还响:“看看,发酵效价三万二,比苏联那边高了将近五倍。咱们从头到尾自己的菌种,自己的工艺,从菌种诱变到发酵参数全是自己趟出来的。”
他弯下腰拍了拍反应釜的底座,“这个釜当初试车的时候差点炸了,张山水吓得脸都白了——没想到它真能撑到出成品。部里验收要是通过了,咱们就是全国第一家独立完成青霉素中试的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