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杀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南郊的夜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拖得很长,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旅店二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那个打毛线的卷发中年妇女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后锁了前台的抽屉,关了收音机,锁了门。

然后,用钥匙打开了她身后的小门,进去了,随后反锁。

旅店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凌和平看了看腕上的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三十分。

他从暗处走出来,穿过街道,没有走正门。

旅店的正门已经锁了,但他不需要走正门。

他在旅店侧面找到了一根排水管,铸铁的,每隔一段有一个固定铁箍。

他双手握住管子,脚蹬墙面,几下就攀上了二楼。

落脚点,是走廊的窗户。

没有锁,他无声无息地翻进去,落在铺着油毡布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唐爱军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凌和平走到那扇门前,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

铁丝掰弯了,两头磨细。

他把铁丝探入锁孔,手指轻轻转动,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结构。

这把锁是老式的弹簧锁,锁芯构造简单,对他来说跟没锁差不多。

十几秒后,锁芯发出轻微咔哒一声,开了。

他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灰色的光影。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掀开——

脑后一股风声袭来。

凌和平侧身闪避,但空间太小,那东西还是擦着他的额角砸了下来。

他看清了,是铁台灯的底座,沉甸甸的生铁,边沿带着未打磨干净的毛刺。

毛刺划过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过了眉毛,滴在地上。

他晃了晃脑袋,伸手摸了一下额头。

手上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黑色。

是血。

唐爱军握着铁台灯站在床边,喘着粗气。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也许是对死亡的恐惧,也许是瞎了太久之后听觉代偿性地变得异常灵敏——

他在凌和平探入锁孔的那一刻就醒了,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铁台灯,躲在门后的阴影里,等着这个不速之客走进来。

三秒钟后,铁台灯已经到了凌和平手里。

唐爱军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手腕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虎口一麻,手里的台灯就飞了出去。

然后两只胳膊从肩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痛,咔咔两声脆响,他的两条膀子像脱臼的木偶手臂一样软塌塌地垂了下来,完全使不上力。

与此同时,一只脏线手套塞进了他的嘴巴,带着刺鼻的机油味和汗味,撑得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把他的尖叫彻底捂住。

凌和平把唐爱军摔在床上,反手关上房门。

他在月光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眉头皱了起来。

大意了。

他应该想到的。

唐爱军瞎了好几个星期,在黑暗中听觉必然会代偿性地变得灵敏。

门锁咔哒那一声,正常人睡梦中听不到,但唐爱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