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拉扯他的脑神经。
疼得他眼前冒出一片白毛汗。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骨砸在桌上,晕开一圈浅灰色的水渍。
“晏总……晏爷!”
李达康实在扛不住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座机前,膝盖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咱、咱有话好商量……三千亿……”
李达康舌头打结,带着唾沫星子喷在键盘上。
“我们给利息!高利贷的利息都行!只要别断电!”
“滚一边去。”
晏清风的声音瞬间冷透。
像冰锥子直接扎进李达康的耳朵里。
“我说了,要特许经营权。”
他把茶杯磕在桌上。
陶瓷撞击玻璃板,“叮”的一声脆响。
“不签也行。”
晏清风双手插进西裤兜里,看着水里还在疯抢的锦鲤。
“那你们就干脆点,直接召开发布会,宣布汉东政府财政破产。”
他歪了歪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我等得起。”
电话那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紊乱的喘息声,跟破风箱一样。
“我凌霄财团的仓库里,囤着十万台重型柴油发电机。”
晏清风语气平淡。
“全市的高端净水设备,全捏在我手里。”
他嘴角扯平,最后砸下一句宣判死刑的话。
“我有发电机,我有干净水。”
“你们有吗?”
“晏……”
沙瑞金刚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崩开一条缝,渗出一丝发咸的血味。
“嘟——嘟——嘟——”
毫不留情的挂断音瞬间响起。
盲音像催命符一样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沙瑞金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一松。
那根红色的塑料听筒滑下去,砸在机座上,又弹到桌面上。
发出“哐当”几声噪音。
他整条胳膊像被抽掉了筋骨,软绵绵地垂在西裤外侧。
胃部痉挛在这瞬间达到了顶峰。
五脏六腑全拧在一起,扯着疼。
沙瑞金猛地歪过头。
“哇——”
一口发黄的苦涩酸水,直接呕在了羊毛地毯上。
刺鼻的胃液臭味瞬间在封闭的屋子里散开。
老周吓得往后连连倒退,一屁股坐回自己的脏水坑里。
“沙、沙书记!”
沙瑞金双手死死撑着桌沿,大口倒着气。
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老泪,混合着冷汗往下糊,蛰得眼睛生疼。
外头的雨下得更邪乎了。
风扯着树枝子,像是有无数只鬼手在拍打玻璃窗。
“砰砰”作响,随时要撞碎玻璃。
突然。
头顶那几盏常亮的白炽灯。
“滋啦——”闪烁了两下,爆出一阵短路的电流音。
屋里光线猛地暗了下去,接着又顽强地亮起。
只不过灯光已经变成了昏黄发虚的颜色,像快断气的蜡烛。
老张抬起头,盯着头顶。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牙缝里往里倒吸着凉气。
“电压……电压不稳了。”
他指着灯泡的手指头抖成了帕金森。
“停、停电的前兆……他们真拉总闸了!”
李达康瘫坐在地。
裤裆冷冰冰地贴着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玩意儿。
他仰起头,绝望地看着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