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那边的地底下还埋着数不清的铁和煤和木材和皮毛,甚至还有金银铜矿和广袤的良田。咱们大明现在兵多将广、装备精良、粮草充足,正是往外走的最好时机。只要把罗刹拿下来,整个亚洲就尽在手中了,不需要打每一寸,只要把那些关键的关隘和要道卡住,把沿途的部落和部族打服纳降、安排驻军、建立卫所,后面的事情自然就会顺着走。与其等他们那边的势力再养几年肥了再来挑衅,不如趁着他们还没有防备、还没有集结起来的时候一次扫过去,让他们连站脚的时间都没有。”
朱元璋听完了朱十八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眯了眯,像是在消化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跟着大笑出声:“好!小叔叔这提议甚好!老二老三老四他们这一辈也该出去走走看看了,不能总待在应天和各自封地里面吃老本,世界那么大,他们该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有多远。外面那些土地都是咱的!都是咱大明的!咱不能让它们闲着,也不能让那些野人白占了去!”
他的声音在夜里传出去老远,在院墙之间来回弹了几下才渐渐消散。
朱十八跟着笑起来,右臂搭在朱元璋肩膀上,两人就那么并肩站着,一个穿着玄色常服的皇帝,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郡王,满嘴酒气,头发散乱,朝着那片被夜色覆盖的北方天空大声笑着。
“没错,都是咱大明的!”
朱十八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等打下了罗刹,以后你的儿子们就都成了开疆拓土的大功臣,到时候史书上写着‘洪武年间,大明北征数万里,尽收漠北、辽东、远东之地,皆入版图’,你觉得怎么样?”
朱元璋已经坐回椅子上了,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酒碗端起来又放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如再喝一碗来得实在,最后真的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个好!这个史书写得好!到时候让翰林院那帮人照这个写!”
春桃和安安其实并没有真的走远。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之后放轻了脚步,没有回屋,蹲在走廊拐角的花坛后面,隔着半道墙听院子里的动静。
安安攥着春桃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老爷和陛下这是喝多了吧?”
春桃蹲在她旁边,也压低了嗓子:“何止是喝多了,是喝大发了。”
安安又探了一下脑袋,看见朱十八和朱元璋正肩并着肩站在院子里,一个在比划北方的方位,一个在比划铁路的走向,两人在夜色里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从东北出兵该走哪条路线才最省时间,嗓门大得连巷口都能听见。
而蹲在花坛后面的安安和春桃两人瑟瑟发抖,既不敢走也不敢出声,只能缩在花坛的阴影里听着那两位爷在那发酒疯,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发出什么声音,会引来什么荒唐的指令。
院子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朱十八和朱元璋又喝了两碗酒,话题从罗刹和亚洲滑到了朱樉小时候的糗事,又从朱樉小时候的糗事滑到了朱标小时候第一次拿笔写字的模样,又从朱标写字滑到了朱雄英上次在坤宁宫院子里追蝴蝶被门槛绊倒的事。
两人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直到朱十八趴在桌上不动了,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慢慢发出了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