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贾家真是遭了霉运了,摊上这么个儿媳妇。
这是普通老百姓家里能看得起的病么?
二百块才六十四丸药,一颗合三块多,贾家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到十块钱。
幸好有张池那个大傻子,不要钱给人看病,又是针灸又是开药的。
现在就指望着能不花钱把秦淮茹的身子骨调理好,所以对这种吃里扒外的事,贾张氏能忍忍就忍忍,以后再算账。
一大妈笑道:
“不用你洗,你见天已经够忙了,洗那么多衣裳——光你们家那一大盆床单,就够你搓上半天的。
我就在那坐着,也不忙累什么。反正我也没事,纳着鞋底就过去了。”
贾张氏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
“一大妈,你这心脏病真的好了?别是被人给哄了。
那药丸子黑乎乎的一小颗,能有那么神?
我跟你说,现在外面江湖骗子可多,专门哄老太太的钱。”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配上贾张氏那双狐疑的母狗眼就更难听了。
一大妈强笑了下,手上纳鞋底的针顿了顿,语气尽量平和:
“好多了,不憋闷,也不痛了。
以前半夜总要被闷醒,一宿一宿地熬。
吃了池子的药,这几宿都睡得踏实。
池子的水平是真好——不信你问老易,他亲眼看见的。”
贾张氏看起来还有些失望,撇撇嘴,把鞋底翻了个面,嘟嘟囔囔道:
“二百块才得六十四丸药,这药比金子还贵,水平能不高吗?
不过我家可吃不起!我要害了这个病,指定不浪费这么些钱——早死早超生,省得拖累儿孙。
有那二百块钱,够给我孙子棒梗娶媳妇了。”
秦淮茹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虽然从来没指望过婆婆能说出什么暖心的话来,
可真听着自家婆婆当着她的面说“得这个病就去死”,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嫁进贾家快十年了,任劳任怨,洗全家的衣裳,做全家的饭,生了两个孩子,到头来,在这个家里连条命都不值。
周围人却纷纷点起头来——还别说,真比金子都贵。
一条小黄鱼一两重,也才一百块钱。
两条小黄鱼才能买六十四丸药,那些药加起来也没一两重,可不就是比金子还贵。
一大妈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叹了口气道:
“是啊,比金子还贵,我也吃不起几回了。”
不是她没同情心,这药太贵了,真没法送人。
她是心善,可也没心善到往外送金子的地步——
家里的钱是老易一锤子一锤子攒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易中海端着搪瓷缸子开了口,声音不大很沉稳:
“先不想这些。你吃了一回药,这两天都不难受了,可见药效不差。
要是吃一回药能管十天,一个月就是三回,十八颗,合下来也就十来块钱——那这药就值。
一副药能吃十次呢。要是一次吃四丸,就能吃十六次。
一次管十天,也能管上三四个月。差不多,能吃得起。”
他一个月九十九块五的工资,再加上一些其他补助,能有一百零五块,扣出老两口的生活费,刚好够。
易中海忽地皱了下眉,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账,该不会张池那小子也是这么算的吧?
刚好把他每个月富余的钱收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算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贾东旭蹲在自家门口,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易中海说得轻巧,一个月九十九块五当然供得起,
可他一个月才三十几块,还要养一家五口,别说吃这金豆子药了,就是买几副普通的汤药都咬牙。
而且他觉得易中海也不该这样糟蹋钱——要是钱都拿去买药了,那还怎么接济他家?
一大爷的钱将来是要给他养老的,现在全花在了一大妈身上,等一大妈没了,一大爷的钱也花光了,
那他贾东旭图什么?他妈还想让他生上七八个儿子,可别说七八个,就是眼下这两个都快养不起了。
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能造两大碗。
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暗自寻思——得想个法子,解决这件事。
后院西厢房,许家。
许大茂坐在炕沿上,马脸拉得老长,眼珠子却瞪得溜圆。
他听完许福贵从外面打听回来的消息后,整个人差点从炕沿上弹起来:
“宫寒?真不容易怀孕?医生真这么说?”
许妈站在大立柜前,倒吸一口凉气,手里叠了一半的衣裳都掉在了炕上:
“这可不是小事——宫寒,那不就是寒窑吗?种子撒进去也发不了芽啊。”
许福贵坐在八仙桌旁,皱着眉点了点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这还能有假?我托人去药房查了娄家丫头抓的药,
又找了一个坐堂老中医问了,人家一看方子就说了——这是《傅青主女科》里的种子方,专门治宫寒不孕的。
不过,他没看过脉案,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
轻的话几副药就好,重的话就不好说了。”
许大茂一拍大腿,像是破了个大案子:
“估计不轻!不然池子不会不肯说——您想啊,我跟池子什么交情,我问他他都不告诉我。
要是轻的话,他就说‘小毛病,没事’了。越是不肯说,越是说明问题大。”
他说得言之凿凿,好像自己亲眼看见了病历本似的。
许福贵闻言,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错过这个,可就太可惜了。”
娄家的家底有多厚,别人不知道,
他许福贵可是知道一些的——当年娄家在京城有好几个厂子,
虽说公私合营后归了公家,可人家在港岛、东南亚还有产业。
许大茂心里也在滴血。
娄家多有钱啊——他家连自行车都没买呢,娄家多少年前就有小汽车开,光司机就雇了两个。
他家住的是四合院里的两间房,人家有自己的洋房别墅,带花园的那种。
要是能娶到娄家千金,人家指头缝里漏出一点来,都够他吃一辈子的。
他也不用天天蹬着破自行车下乡放电影了,也不用看傻柱那张臭脸了。
他一咬牙,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道:
“爸,我觉得还是得娶娄晓娥。
至于孩子——大不了在外面找个农村丫头,给点钱偷偷生了,到时候再抱回来养,不也照样姓许?
可要是过了娄家这个村儿,可就再没这样的好店了。
娄振华就这一个闺女,将来国内的不少家产不都是姑爷的?”
许福贵听完,目光深沉地盯着许大茂看了好一会儿。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许妈叠衣裳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