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正缓缓破晓,外头传来阵阵鸡鸣狗吠。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翻进了客栈。
公主的房间亮着灯火。
推门走进去,就看到姜芷坐在窗边,半个汝阳城的风景收在眼底。
烛火幽幽映在她的脸上,并无半分悲喜,颇有一种俯瞰众生之感。
身上穿着那件素白狐裘,咳声零落,手里抱着一个暖手炉,脸色看起来比往日更为苍白。
桌上摆着一盏凉透的茶,显然自两人出去后便没有再睡着。
她抬眼扫过两人,语气淡淡,“回来了。”
瞧这架势,倒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此刻脚底抹油开溜,已是不可能。
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殿下。”
“坐吧。”
卫昭搬了凳子坐在她对面,青黛无奈摇摇头,关上房门。
视线落在姜芷脸上,心里一咯噔。
世子爷啊世子爷,今日怕是不好走出这间屋子了。
您……自求多福吧。
“深夜离去,拂晓才归,本宫竟不知镇国公世子什么时候练就了这样一套翻窗跳墙的本事!”
卫昭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低着头坐在那,一言不发。
先前就已经答应过公主,无论今后查到什么,要做什么,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与她商量。
昨夜却独自潜出调查,姜芷心里有怨亦是正常。
“怎的不说了?哑巴啦?”
“我……”
“闭嘴!本宫现在不想听!”
姜芷“哼”的一声,将头扭在一边,不再言语。
卫昭瘪了瘪嘴,自觉理亏,抿唇不言。
屋内的气氛骤然凝滞,外面已有了车马喧嚣之声,还有那些成双成对欢声笑语的男女。
“此事是臣考虑不周,劳殿下忧心,请殿下责罚。”
姜芷转头的瞬间,卫昭愣了一下。
眼前的少女垂下的眸子里蓄起雾气,双肩微微颤抖,我见犹怜。
“公主,您这是……”
姜芷突然冲过来,扑到卫昭怀里,握着拳头在她肩头重重地猛砸几下。
声音里带起一丝哭腔:“都怪你,都怪你,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有多担心,这里是汝阳,不是上京,万一……”
卫昭肩线一僵,喉头只觉一阵发紧。
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鬼使神差间,也顾不得什么繁文缛节。
伸手一拉,手指陷进发丝里,将姜芷的头揽靠在肩上,动作轻得像一枚落叶。
“是,都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
姜芷的发丝是温的,发梢从指缝间滑出去的时候像一捧水温合适的流水,她多留了一瞬,指腹陷进那片柔软里,感觉到发梢下有极轻的跳动。
是她的心跳。
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头发往后梳。
在翻一本很薄的书,怕撕破纸。
姜芷没有动,就这样依偎在她的肩头,静静任她给自己梳完最后一缕发丝。
卫昭垂眸一看,姜芷的耳廓比她想象的薄,比她想象的烫,比她想象的一碰就红。
红色从耳垂中心往四周漫开,一滴胭脂落进清水,扩散的速度快得让她忍不住吞咽口水。
“你耳朵好烫。”
“你碰的,你能不知道?”
“咳咳。”青黛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那个……要不您二位先考虑考虑方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