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灵依旧和张史在院子里悠闲地享用着点心,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良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有些出神。

他突然转过头,望向正捏着一块糕点的苏妙灵,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低落与自嘲:“灵儿,你说……我算不算最没用的那个?陛下和韩兄都相继觉醒了属于其他时代的记忆与使命,就连红莲公主,似乎也触摸到了某种前世的脉络。唯独我,依旧只是这个时代的张良,仿佛被留在了原地。”

“废什么废?你这想法才叫没道理!”苏妙灵几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手里的糕点都忘了放下。她随即伸手指向旁边正埋头对付一碗肉羹、吃得津津有味的张史,声音清脆而直接,“要是按你这个说法,那他呢?史书里关于他的记载近乎于无,后世翻遍典籍,也不过潦草一句‘张良有弟’罢了。连个名字都未曾留下,更无人知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做过怎样的事。甚至……甚至还有记载说你后来忙于筹划复仇,连为他置办棺椁的后事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借这个对比把张良从那股消沉的情绪里拽出来,“你至少青史留名,功业传世。他呢?连存在的痕迹都模糊不清。若论‘废’,谁又能比这般被时光彻底掩埋更甚?”

张史正舀起一勺肉羹送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他看看一脸认真的苏妙灵,又看看神色复杂的张良,最后咽下食物,叹了口气,语气里混着无奈与一丝认命的好笑:“我听着这话……怎么觉得明明像是在挨骂,可仔细一想,好像又得谢谢你替我抱不平?”

张良怔了怔,目光落在弟弟脸上那抹苦笑上,心头忽然一紧。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些曾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沉默与缺席,此刻竟在苏妙灵直白的话语里显露出从未察觉的重量。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竹简,指节微微发白,仿佛想从这卷泛黄的纸页中抓住某种能解释一切的答案。

可竹简依旧沉默,如同史书对他弟弟一生的留白。

苏妙灵继续说道:“史书里连你母亲的名字都未曾提及,却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你祖父和父亲的名讳。这并非是我们不愿去探寻,你要明白,过往的史册往往由最终的胜利者来书写,否则我家那位先祖也不会在后世的笔墨中被描绘成一个暴虐的君王!”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无奈,也透露出对历史书写权被垄断的清醒认知。

张良凝视着苏妙灵,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似乎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历史记录的残缺与偏颇,那些被有意无意抹去的存在,此刻正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苏妙灵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汤勺,语气依然平静,却字字清晰:“甚至你的妻子,在史书上也未曾留下任何名姓。记载仅仅提到,你是为了保护她,才只让自己两个儿子的名字流传下来。”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张良,仿佛在安抚他因此可能生出的不安与遗憾。

张良闻言,有些急切地追问:“我的妻子……不正是你吗?”他的声音里混杂着确认的渴望与一丝被历史虚无所触动的惶惑。

“然而在确凿的史籍之中,她究竟是谁,早已无人知晓。”苏妙灵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良的手,温暖而坚定,“我选择的,从来不是史书里那个功成名就、却面目模糊的张良。我选中的,是我最爱的那位,来自《天行九歌》、意气风发、心怀理想的少年张良。”她的眼神真挚而专注,明确地将眼前的他与冰冷史册中的符号区分开来,这份爱意锚定于鲜活的个体与共同的记忆,而非后世赋予的任何头衔或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