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马上去事务司调拨。不过……你刚到,真不用先歇两天?”
周万家摇了摇头,径直走到工作台前坐下,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开始一笔一划地绘制起草图。
墨迹在纸上迅速蔓延,勾勒出一个结构复杂却前所未见的联动装置——那是他多年研究水力与风能转换的核心构型,原本打算退休后再完善的设想,此刻却成了他与时间赛跑的第一份答卷。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精准而果断,仿佛每一笔都在与流逝的生命争抢分秒。
他一边绘图,一边低声自语,将关键参数和装配要点逐条标注在草图边缘,字迹虽小却清晰工整。
窗外天色渐暗,室内灯光自动亮起,柔和地洒在图纸上,映出他专注而略显憔悴的侧脸。
不多时,陈华带着几名后勤人员匆匆返回,手中捧着沉甸甸的金属材料与标准件。
周万家头也不抬,只伸手接过一块弹簧钢,在指间轻轻弯折测试弹性,随即点头示意合格。
他迅速起身,从工具架上取下锉刀、游标卡尺和微型车床钥匙,动作熟练得如同早已在此生活多年。
齿轮毛坯被固定在夹具上,车床嗡鸣启动,金属碎屑如细雪般簌簌落下。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双手稳定如磐石,仿佛身体里那股即将消散的力量,正通过这具躯壳最后一次燃烧,化作实实在在的创造。
第二天清晨,周万家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房间。
他先是伏在桌前,将自己连夜整理的学习笔记逐字逐句地审阅、修改,补充了更多细节和心得。
随后,他又动手制作了几件构思已久的辅助工具,直到腹中饥饿难耐,胃里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才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计,推门而出。
萧泓阳正咬着半个包子,打算去寻沈策和陈华,一抬眼就看见周万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不是吧,兄弟,”萧泓阳瞪大了眼睛,包子都忘了咽下去,“这才第二天,你就卷成这样了?”
周万家此刻满脑子都是未完成的构思和辘辘饥肠,根本没心思回答他的调侃,只是有气无力地问道:“这儿……有食堂吗?”
“有有有,”萧泓阳赶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抬手给他指路,“前面直走,看到那棵老槐树右拐,再下一段楼梯,跟着人流走就能找到了。”
“多谢。”周万家简短地道了谢,便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向前挪去。
“喂!兄弟!”萧泓阳在他身后提高了嗓门喊道,“都是自己人,真不用这么拼命啊!身体要紧!”
周万家勉强挥了挥手示意听见了,脚下却没停。
好不容易摸到食堂,一股混杂着食物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窗口,当看到“现磨咖啡”的牌子时,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直接要了两大杯。
接着,他又点了几个扎实的白面馒头,打算用最朴素的食物快速填饱肚子。
打饭窗口后,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妈一边麻利地给他装盘,一边打量着他。“哟,生面孔啊,”她语气熟稔地说,“是昨天新来的先驱者吧?瞧你这黑眼圈重的……年轻人,工作是重要,可也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是中午忙得下不来,记得可以点外卖的,不用硬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