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这其实也没什么。

老师知道她是福利院的孩子，班里的同学们……也都知道。

哪怕明天交不上家长的签字，老师也只是会向她投来怜悯的一瞥，不会多说什么。

不如说，因为她总是交不上需要家长配合的作业，老师大多数时候都会习惯性地跳过她。

可是，她不喜欢这种被跳过的感觉。

小钟临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开始数地上的地砖。

一块，两块，三块……

这是她对付难过的方法。

把注意力转移到一件无聊的事情上，难过就不会那么明显。

“你看，”那个声音继续低语，“你永远排在最后，你的需求永远不重要。”

压抑感像实质化的重量，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你懂事，乖巧，所以你能得到赞美，但你得不到爱。”

梦境试图放大小钟临的失落和孤独，这些情绪变成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

“啊，原来这就是你的人生啊……被忽视，被遗忘，被丢在雨里。”

钟临站在走廊里，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弧度。

洛眠以为那会是苦笑，又或者是自嘲，但她想错了。

钟临扬起了一个看穿了拙劣把戏之后的、近乎无聊的笑。

“洛眠。”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翻我记忆翻到这种程度，说实话，挺没礼貌的。”

那个低语的声音沉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毫无感触。

洛眠眉头皱起。

钟临的反应不太对，【梦境迷宫】从不出错，它筛选出的一定是做梦者内心最深的执念。

“看了我这么多记忆，最后只作出这种程度的梦境……”

钟临掀起眼皮，望向梦境深处。

“洛眠，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洛眠心中诧异，【梦境迷宫】绝对没有失效，钟临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她盯着梦境的发展，神情逐渐变得复杂。

小钟临没有继续站在原地等待，也没有哭闹。

她收起课本，塞进书包，默默完成了其他作业。

夜色已深，等护理员把生病的小孩安顿好，终于喘了口气，靠在墙上揉太阳穴的时候，小钟临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阿姨。”

护理员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中有些疲惫，也有些不耐：

“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去睡觉？”

小钟临动作僵了一下。尽管她明白那些道理，但她还是一个人偷偷难过了很久。

妹妹需要照顾，但自己已经把课文背得很熟了，最多只需要三分钟，不，两分钟而已！

为什么没人愿意把时间分给她一点呢，哪怕只是两分钟？

这些话在小钟临心中徘徊了很久，但当她鼓起勇气，她竟然问了一个看起来毫无关系的问题：

“阿姨，您的爱要分给我们这么多人，是不是很累？”

护理员揉捏太阳穴的动作顿住了。

她终于正眼望向面前的孩子，目光中充满惊讶。

说实话，她没想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