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爱犯困的小赵

张三郎点了点头,又走到那排瓦缸前面。

缸口盖着木板,掀开来,里面是桐油。

他用一根靠墙的竹条探了探,油面离缸口不到三寸。

一共四缸,缸缸都满。

旁边还有两桶灯油,封着蜡,没开过。

他放下竹条,走到库房最里角。

那里堆着几只麻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铁蒺藜。

他伸手抓了一只,摊在掌心。

铁蒺藜四根尖刺上全是锈,刺尖都钝了。

严世忠走了过来,“这些铁蒺藜是太平兴国初年县里赶制的,做好就入库,却没用过。有五年了,不生锈才怪。”

“能用吗。”

刘大在后面接话,“能用的有两百,撒在地上还是能扎脚的。就是锈多了,扎了脚容易烂。要用时,四个尖需要重新打磨一下。”

张三郎把铁蒺藜放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锈屑。

他转身看着严世忠,“桐油和灯油的数目,和库报对得上。灰瓶,账面一百二,能用三十。滚木,无。铁蒺藜,账面三百,能用两百。”

严世忠脸色不变,嘴角带笑,“库里存的这些旧货,平时用不上,新官上任也不查。也就是你张押司来看,换个人我还不让他进这个门。”

张三郎没有接他话茬,“折变那批新石灰和桐油,回头入了库,灰瓶该补多少补多少。库里有的,先用着。”

严世忠点了点头。

张三郎又扫了一圈库房,目光在墙角那堆旧麻袋上停了停,然后移开了。

他朝严世忠拱了拱手,“打扰严押司了。”

严世忠侧身让开路,“张押司客气。”

刘大把油灯吹了,库房又陷入昏暗。

三个人出了杂物库,刘大锁门时,那把铜锁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张三郎从县仓回来,在户房坐定,把灰瓶、油料、铁蒺藜的实际能用数目誊到张新纸上,吹干了墨迹,折好收入袖中。

贼寇不擅攻城,这些城防物资未必用得上,但他需要做到心中有数。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歇了片刻。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另一排木架上。

户房也管县衙吏员和弓手杂给发放。弓手隶属县尉,但俸米、冬衣、节赏这些,要走户房的账。每月发什么、发多少、发给谁,都记在杂给簿上。

他起身走到木架前,抽出两本簿子。

一本是弓手名册,记载在册弓手的姓名、年甲、籍贯、入役年月,由兵房前行孙仲和每年核报一次。

另一本是杂给支领簿,按月登记每个弓手领了多少米、多少钱、几尺布、几斤炭。

他把两本簿子摊在案上,先看了三年内的记录,从头翻起。

弓手名册上共一百零六人。

孙仲和的字迹粗硬,每个名字都写得大,一行占半格。

杂给簿上的字小而密,是陶诚在任时留下的笔法。当时的户房前行还是周全,每一项支出后面都注了日期和经手人。

张三郎翻到夏给那一页。

夏给发的是麻布和盐,每人麻布三尺,盐两斤。名册上的人,杂给簿上都有对应的支领记录,画了押。有人画圈,有人画十字,有人写个歪歪扭扭的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