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光顾着冒火,倒把这茬给忘了。”陈更低声喃喃,“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整整一分钟,没人开口说话,只能听见通讯员在旁边翻动记录本的纸页声,还有脚下火盆里木炭爆开的微弱劈啪声。
陈更脑子一遍又一遍地复盘着这封电报的内容、措辞,以及林辉这个人的一贯行事作风。
突然,陈更停住脚步抬起头。
“他要留痕!”
周希汉一愣:“留痕?旅长的意思是……”
“对!”
陈更嘴角清晰上扬,也不知道是真笑,还是被气笑了。
“这小子明知不可为而故意为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们不可能批这个总攻命令,发这封电报,要的也不是我们那句同意。”
陈更走到地图前,指着平安县城的位置。
“他要的是让旅部知晓今晚的情况,要的是有据可查。”
“只要他把请示发来了,就等于在这个绝佳的战机窗口,跟上级做了一次报备。”
“他把皮球踢给了我们,打不打是上级决定的,但这个战机,他林辉是抓住了。”“既显了独立团的本事,又守住了纪律的红线。”
陈更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夹杂着掩不住的头疼。
“这小子太精了,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
“我原本以为给他个参谋长能压一压李云龙,现在看来,他往后折腾出的动静,绝对不会比李云龙省心多少。”
周希汉听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也是深深叹息。
“这是走一步看三步啊,把方方面面都算死了。”
“既然这样……”周希汉站在旅部的立场上考虑道,“关于平安县城能不能打这事,看来咱们不能擅自压下,得往更上面提交了。”
陈更点头称是:“提交肯定是要提交,不管怎么说,吉野忠广死了是实打实的战绩。既然人家要留痕,咱们总不能捂在被窝里。”
“但这请示打平安县城的事,上面的结果肯定是一致的,上级绝不可能会批准。”
说完,陈更转过身,冲着一直笔挺站在一旁等待指令的通讯员招手,把手里的电报纸递了过去:
“立刻给独立团回电。”
“不批准行动,命令他们即刻全员撤回驻地!”
“发完之后,再给师部单独发一封报,把独立团的这份战果和原电报,一字不改发给师部,请师长定夺。”
“是!”通讯员立正敬礼,快步转身走向电台。
陈更看着通讯员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随后转头对周希汉交代了一句。
“希汉,看来明天得派人去独立团,让林辉来一趟旅部。”
周希汉应承下来:“明白。”
陈更没再说话。
他盯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煤油灯,心里对林辉这个年轻人的好奇和看重,又拔高了几个台阶。
他明天非得当面问问,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