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看得目眦欲裂,刚要起身,被段鹏一把按了回去。
“不能出去!团长!”
此时,土包上的两挺高射机枪同时开火。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粗大的弹头拖着光尾朝天空射去,在敌机之间炸开一朵朵黑烟。
“打!给老子打!”杨志华亲自指挥,声音都变了调。
一架正试图低飞扫射的敌机被弹幕追上了尾巴,机身猛地一抖,慌忙拉高,机腹下扔出的一串炸弹全部偏到了铁路西侧的空地上。
其余敌机见状,纷纷不敢再低空俯冲,只在高处盘旋投弹。
炸弹从天而降,在铁路线两侧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土坑。
车厢被炸得翻起来,铁皮和木片飞得到处都是。台地上的草木被燃烧弹点着了,浓烟冲天。
王根生趴在冲沟里,左手死死按着一个年轻民兵的后颈,右手攥着两个手榴弹。
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
冲沟边的碎石被气浪卷进来,砸在身上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了。
六架敌机把炸弹和机枪子弹倾泻一空后,从东南方向拉起,朝太原方向返航。
周卫国第一个从沟里站起来,满身泥土,耳朵里嗡嗡直响。
“抢救伤员!把负伤的抬到后面去!”
“高射机枪排检查弹药,防止敌机回头!”
“特战团各连清点人数,民兵运输队报损失!”
周卫国的声音嘶哑,却稳得让周围的人一下子定住了神。
众人纷纷从沟里爬出来,分头行动。
医务兵背着药箱在铁路上来回跑。
几个民兵倒在地上,有的是被子弹击中,有的是被弹片划伤……
一个老汉的背篓被炸飞了,人却只擦破了额头,跪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零件一颗颗捡回来。
段鹏带着一个排冲过去,把那个倒在铁路边的中年汉子抬了回来。
人已经没了气,胸口一片鲜红。
段鹏蹲下看了一眼,狠狠一拳砸在泥土上,没说话。
周卫国走过去,扯下一块麻布,轻轻盖在牺牲者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又抬头看看天,然后转过身,扫视了一圈。
铁路线上黑烟滚滚,十几节车厢东倒西歪,有的还在燃烧。
可台地后面的林子里,先前运进去的货物已经全部隐蔽完毕。
剩下的那些钢板和大件,在刚才空袭前也被推到了冲沟东段。
随后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决。
“继续搬运。搬不走的,就按计划埋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必须尽快全部撤进山。”
“是!”
空袭过后的铁路线上一片狼藉。
被炸翻的车厢横七竖八地瘫在路基上,有几节还在冒着黑烟,烧焦的木板和帆布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弹坑一个挨着一个,最大的那个足有一丈多深,坑底已经渗出了浑浊的泥水。
周卫国带着特战团三个连的人重新回到铁路上,继续清点和抢运。
先前的空袭把几台还没来得及卸下来的机床炸坏了,有一台车床的床身被弹片削去了一角,齿轮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