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京城起了风。
风从皇城方向吹来,穿过空巷,卷起地上的纸钱和灰。
苏府后门开了一条缝。
孙明蹲在门边,探头看了两次,确认巷口没有巡逻的城防兵,才朝外头招了招手。
两个妇人带着三个孩子,贴着墙快步进门。
孩子们冻得发抖。
最小的那个不过六七岁,怀里抱着一个破布包,进门后也不敢松手。
李青守在廊下。
他没先问姓名,只拿出一张册子,逐个核对生辰。
“阴年阴月。”
“生辰带水。”
“命格合。”
他每确认一个,神色便沉一分。
苏妄站在檐下,手里也拿着一份册子。
上面记着近两日失踪的人。
有孩童。
有孤寡老人。
有城外进来的流民。
这些人表面上都是被官府以查妖为名带走。
可真正被押上囚车的,都是册子上标过红点的人。
玉洁不是见人就抓。
她要的是特殊命格。
而这些人,往往最没有人会追问下落。
一名妇人抱紧自己的儿子,声音发颤。
“大人,他们说我家孩子身上有妖气。”
“我儿子从没见过妖。”
“他们为什么要抓他?”
苏妄看了眼那孩子。
孩子脸色蜡黄,袖口还沾着灶灰。
他不像有妖气。
只是恰好生在玉洁需要的日子。
“不是你的问题。”
苏妄说。
“进屋,先吃点东西。”
妇人愣住,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想跪。
苏妄抬手扶住她。
“别跪。”
“留着力气带孩子走。”
孙明从前院跑进来,额头全是汗。
“头儿,西坊出事了。”
“那边的巡防营开始挨家挨户搜人。”
“说是查妖,其实是照着名单抓。”
他把一张刚弄到的临时调令摊在桌上。
“他们抓到人后,不送刑部,不送大牢。”
“囚车都往城南旧仓去。”
苏妄低头看向舆图。
城南旧仓原本是运粮的地方。
废弃后,仓后有一条旧水渠。
水渠穿过半座城,尽头离祭天台不远。
“人先送旧仓。”
苏妄说。
“再从水渠送去祭天台地下。”
李青脸色发白。
“难怪这几日抓人越来越急。”
“祭天提前到明日,他们缺最后一批活祭。”
钱大壮拎起铁锤,闷声道:
“俺也去把囚车砸了。”
“不能直接砸。”
苏妄指了指府外。
“魏庸的人盯着苏府。”
“我们一旦大张旗鼓劫囚,他们立刻就能扣上聚众作乱、阻拦查妖的罪名。”
王豹咬着牙。
“那就看着他们抓?”
“谁说不救。”
苏妄抬眼。
“只是要先摸清旧仓里的路。”
她拿起桌上的短刀,在图上划出三条线。
“王豹,你带四个人去旧仓附近。”
“别急着动手,先盯囚车从哪进,守卫有多少,地道口在哪。”
“孙明,继续查这批人的名单。”
“我需要知道旧仓里一共关了多少人。”
“李青,准备假死药。”
李青点头。
“药效半个时辰。”
“服下后呼吸和脉象都会变弱,外人很难察觉。”
“但孩童和老人不能多用,得减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