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皇帝狐惑

夜深后,皇城的灯火没有熄。

苏妄站在养心殿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

殿外禁军披甲而立。

内侍垂手站在台阶两侧。

她腰间挂着镇魔司查验腰牌,来由也算正当。

御花园妖火案尚未结案,宫中又接连有人神志失常。她要入养心殿查看皇帝近况,谁也挑不出明面上的错。

可太顺了。

禁军只看了一眼腰牌,便侧身让路。

没有盘问。

没有验身。

连领路的内侍,都像早已知道她会来。

苏妄跨过门槛时,心里已经沉了几分。

这不是疏漏。

是有人想看她来做什么。

殿内烧着地龙,暖得闷人。

空气里浮着沉水香,还有一丝极淡的甜味。

那甜味被沉水香压得很深,寻常人闻不出来。

苏妄却在门口停了一下。

她在青州见过太多妖气,也吞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股味道,不像香。

更像有什么东西,借着香气往人骨头里钻。

“陛下近来一直睡不好?”

她随口问了一句。

领路内侍低着头。

“回苏统领,陛下操劳国事,近来确有些失眠。”

“失眠到不见朝臣?”

内侍的肩膀抖了一下。

“奴才不敢妄议。”

苏妄没再问。

养心殿内间的帘子垂着。

帘后龙榻上,萧珩躺得很安静。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明黄寝衣,脸色却比衣料白得多。眼底泛青,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攥着锦被,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像是在做梦。

也像是被什么困在梦里,醒不过来。

苏妄站在榻前,没有立刻靠近。

她先看案上的奏折。

最上面几封被翻得乱七八糟,纸角皱了,有几道朱批只写了一半。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旁边茶盏也是冷的。

皇帝并非完全不理政事。

只是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妄垂下眼。

识海中,白泽轻轻动了一下。

“殿下。”

“看见了。”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眉心那道白纹微微发热。

天之眼扫过萧珩的身体。

气血不算虚。

经脉也没有受损。

真正的问题在识海。

一根极细的粉白香线,自他眉心一路没入神魂深处。香线分出无数细丝,有的缠在记忆上,有的绕住心神,有的压着他本能的反抗。

最深处那一根,向着皇城外延伸。

苏妄顺着那缕气息看去。

国师府。

玉洁。

她不是简单地迷惑皇帝。

她是把狐香种进了萧珩神魂里。

种了很久。

久到连萧珩自己,恐怕都分不清哪些念头出自本心,哪些是被人推着走出来的。

“能吞吗?”

苏妄在识海里问。

饕餮虚影动了一下,像是闻见了食物。

白泽却立刻开口。

“不能。”

“狐香已经与他的神魂相连。强行吞去,香线断裂时会带走他的神识。”

“他会死?”

“比死更糟。”

苏妄沉默。

玉洁做事向来不给人留余地。

皇帝是她握在手里最好用的一枚棋子,自然不会只种一层香。

“那白泽能做什么?”

“撑开一丝清明。”

“只有一丝。”

“够了。”

苏妄走到榻边,抬起手。

一缕清气自她指尖落下,缓缓没入萧珩眉心。

狐香立刻反应过来。

粉白香线骤然收紧。

萧珩的身体猛地一颤,额上很快渗出冷汗。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在掌心掐出血痕。

苏妄没有硬攻。

她只让白泽清气顺着那根香线最薄弱的位置往里挤。

像在一扇锁死的门上,撑开一道缝。

很慢。

也很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