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重要的是,老钱们,站在谁的身后!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最后拎着篮子来摘的,永远是别人。”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吐出来的时候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飘了两寸就散了。

“果然啊,这最后的果实,还是让他们摘了去。”

陆深沉默了一会。

他没有立刻端上那种廉价的安慰,华盛顿最不缺的就是安慰话,一句话说得太快,就跟塑料花一样,好看,没味。

他等车拐过一个弯,等那阵冷风把盖茨额前那撮头发吹回去了才开口。

“局长,谁都没法否认您的功劳。”

盖茨嗤地笑了一声,没回头。

“功劳。”

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嚼,像嚼一颗酸得掉牙的果核。

“陆,在这座城里,功劳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货币.....它的面值由记账的人决定,而记账的人,从来不是挣钱的人。”

“今天那间屋子里,十几个人,三个内阁,两个白宫。”

“你数数,有几个是我们的?”

陆深没数。

因为答案两个人都清楚,严格来说,一个都不算。

盖茨终于把窗户按上了半截,风声小了下去。

“尤其是FBI!”

……

陆深心里那面早就撑好的鼓,被这机构名称轻轻敲了一下。

他知道盖茨在担心什么。

这事.....是米利坚情报体系一根埋了四十年的旧刺。

按纸面上的规矩,FBI主管境内反间谍,AIC主打海外情报,一条边界画得清清楚楚,一个看家,一个出海。

可这规矩到了如今,已经被撑得四处漏风。

跨国间谍案越来越多,跨国犯罪的钱在十几个时区里游泳,恐怖分子今天在贝鲁特明天在法兰克福.....胡佛楼里那帮穿风衣的开始理直气壮地往外伸手——凭什么案子跨了海,我们就得在海关那儿站住?

于是反间谍、反恐、金融犯罪这三块地皮上,两家人翻来覆去地抢管辖权,抢到最后连档案柜的钥匙都要各配一把!

更要命的是,FBI手里还捏着两根活的引信。

一根叫伊朗门。

那摊子事儿虽说明面上已经收了尾,可尾巴还在地里埋着,谁想刨,随时能刨出几截。

另一根,就是今晚布雷迪财长在会上讲的储贷危机。

那几千亿的坏账窟窿里,泡着大量的金融腐败和有组织犯罪洗钱,而洗钱这条道上.....很不巧地.....历来也趟着某些“隐蔽资金“的脚印。

FBI这两年顶着查洗钱的名头,暗地里的手电筒,时不时就往兰利的账本上照一照!

这是内部权力博弈里最见血的一种打法.......用合法的名义,查你的合法性。

而最要紧的一条,盖茨也看出来了,

布什要扶FBI。

这话没人明说,可它就摆在那。

老牛仔自己是干过一年AIC局长的人,全米利坚就他一个坐过那把椅子又坐上这把椅子,他比谁都懂兰利是怎么运转的.....也正因为他太懂了,所以他知道那台机器一旦跑起来,连总捅都未必拽得住缰绳。

一个懂马的人,骑马的时候手上是要多带一根鞭子的。

FBI就是那根鞭子。

陆深在心里把这盘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然后侧过身子,面朝盖茨。

“局长。”

“嗯?”

“我讲个笨道理。”

陆深两手交叠搭在膝上,

“一座城里有两支消防队,平时最恨对方,抢地盘,抢经费,抢报纸头版。

可有一天,城里最大的那栈仓库烧起来了,烧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您猜他们会干什么?”

盖茨没说话,眼睛还眯着,但目光已经从窗外收回来了些许。

“他们会开始互相递水管。”陆深笑着道,“不是因为他们和解了,是因为水压不够了。”

“FBI要伸手,是因为他们看见了海。

可他们那双手在海上是要湿透的,他们的人不懂第三国货币的走向,不懂在贝鲁特一个电话要转几道,不懂东柏林的线人是靠什么活着的。”

“他们能查账。”

陆深声音沉了下来,

“但他们查不了世界!”

“而这世界马上就要出一件大事......大到没有任何一个查账的机构能接得住。”

盖茨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里,颜色很浅,像两片被水冲久了的玻璃。

“放心,局长。”陆深笑了,这一笑就很轻松了,“在您的带领下,我们AIC,必将一往无前!”

盖茨盯着他看,盯着自己最为信任的人。

然后他转过身来,肩膀往后一沉,靠回座椅里,笑了。

“陆……”

他伸手,在陆深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拍得很实,

“我知道你的意思。”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要往上走,得先让上面那个人站稳;上面那个人要站稳,得先有下面这个人替他往前趟。

绝不仅仅是忠诚的问题,这是结构。

在盖茨看来,

结构.....比忠诚牢固。

……

车过十四街,雨小了些。

“局长,顺便把近段时间的东欧汇总跟您讲一下。“

盖茨点了下头,

“东欧六国,我们的全程监控和推进已经铺完了。从目前汇拢的情报看,整个阵营的崩塌,有很大可能性.......马上到来。”

“多快?”

“以月计。”

盖茨的眉毛挑了一下。

陆深开始念了起来,像在念一张车站的到站表:

“波兰,团结工会执政。”

“匈牙利,开放奥匈边境。”

“东德,柏林墙倒塌。”

“捷克斯洛伐克,内部革命。”

“保加利亚,政权更迭。”

“罗马尼亚,暴力革命。”

他抬起头。

“这六件事,很可能会在同一个年度里,一件接一件地相继爆发。”

车里静了。

只有雨刮器慢慢地扫,一下,又一下。

盖茨猛然侧过头来。

他这一下侧得非常快,快得那件呆板的深灰西装在肩线上都皱起了一道折。

“......这是你的预测?”

陆深看着他,点了点头。

“是。”

盖茨盯着他,眼神里那点东西很复杂.....一半是“你疯了”,一半是“你要真没疯就完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这些事,看来是必然要发生了。”

他把身子转回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着前挡风玻璃外那条被雨水泡软了的路,苦笑道:

“陆……你比所有人都看得长远啊。”

“这些事,那些所谓的智库......”

他摇了摇头,像是被自己接下来的话呛了一下,

“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这话是实话。

陆深也摇头,语气非常平实:

“抽丝剥茧的事儿,不都是我们在做么?”

盖茨再次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叹得比之前每一次都长,

“这样的话.....”

他忽然停住,像是不想让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出去。

但最终还是出去了,而且是很轻地出去的,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我感觉,苏联,很快也要倒下啊。”

……

陆深眉头微微一皱。

有些结论,得让说的人自己抱着,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