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像一根针,瞬间扎进了李隐的心口。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徐徐回道:“如此骄纵跋扈,你们的师尊也真敢放你们离开师门,跑到瓜州来惹是生非?”
语气很平,却藏着刀刃。
黄衫女子勃然大怒,面若冰霜。
几乎是咬着牙说道:“小和尚,你师父呢?叫他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秃驴!”
那中年汉子呛啷一声抽出长刀,刀锋一横,直接搁在了李隐的脖颈旁。
歪着嘴笑道:“小和尚?我看你是假和尚吧!装神弄鬼!”
李隐却不看脖子上的刀锋,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那一片断墙碎瓦。
脑海中浮现出那三个女人出手的瞬间......挥剑之间,小院化作飞灰。
这是一桩绕不过的恩怨。
他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少年的倔强与悲伤。
一直端着架子扮温文的白衣公子,也终于按捺不住了。
猛地转过身来,指着李隐的鼻子厉声喝道:“我师妹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你……是不是有娘生没爹教啊?”
“轰!”
少年胸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上再没有半分表情,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都说近乡情怯,这话不假。
打从回到瓜州,少年的心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明知家园是被几个疯女人联手毁去的,可师父仍旧带着他回到这里,将他独自留在渊湖之畔,自己却去了湖对岸的石屋。
大约是觉得,就算是少年,也有该独自面对一些事的时候了。
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把李隐扔在了这里。
却不想,等来了这三个不速之客。
忍无可忍,一声“滚”字出口,整个人气势骤变。
黄衫女子骤然一惊,旋即又镇定下来,脸上浮起一抹更加阴冷的笑:“有志气!我就等你这句话!”
可李隐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三人同时愣住,甚至心头猛地一跳。
少年冷哼一声:“别逼我动手……我怕你们死在这里。”
他是认真的。
这里是他的家,如今家没了,他不介意让渊湖之畔多添几具野鬼。反正要不了多久,这里还会变成战场。
“找死!”
中年汉子撂下狠话,手腕使劲,那柄宽背长刀挟着劲风,直奔李隐的脖颈削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于寒风中骤然响起!
汉子的长刀“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刀尖打着旋飞出去,“噗”地扎进沙地之中。刀柄一端的汉子只觉虎口一麻,一连退了五步,才堪堪站稳。
而少年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银鞘黑色的灵剑。一白一银,握在少年那双尚且稚嫩的手掌中,异常显眼。
吃惊之下,汉子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把灵剑,怒吼道:“小姐!公子!这是一把好剑!”
黄衫女子自然也看见了。
一双杏眼里的怒火,瞬间化作贪婪的热光。
白衣公子也忍不住瞳孔一缩,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剑身上,恶狠狠地吼道:“把剑给我!你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黄衫女子更不客气,冷笑一声:“这剑,我要了!小秃驴,你识相便双手奉上!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谁知少年却忽然闭上了眼睛。
一手握剑,嘴唇翕动:“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诎,大辩若讷。大巧若拙,其用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