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五章 断绝粮草

猎杀财神 师者海海

那铁锁是太原王氏特制的重锁,锁芯里有暗簧,寻常刀剑劈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但云团的牙齿是能咬断玄铁锁链、咬碎结界屏障的貔貅牙,铁锁在它嘴里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嘎嘣声便被咬成了两截。它小心翼翼地将断开的铁锁从门鼻上取下来,轻轻放在地上,连一点金属碰撞的声响都没发出。

陆悬鱼无声地将私库的木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闪身而入。仓库里堆满了麻袋,麻袋上盖着太原王氏的玄色云纹印记,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每一袋都胀鼓鼓的,袋面上还用炭笔写着入库日期和品种——粟米、麦仁、干肉脯、腌菜坛,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仓库里的空气干燥而清冽,弥漫着新粮特有的清香和麻袋纤维的淡淡涩味。他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最近的一只麻袋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口,粟米从破口里哗啦啦地流出来,在透过门缝漏进来的微弱火光中泛着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泽,每一粒都饱满圆润。他用手指接了几粒米放在嘴里嚼了嚼——米粒饱满干燥,还带着新粮特有的清甜,是上等的军粮。

他不再耽搁,在仓库正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头,闭上眼睛。文财五阶·通神中的财富守恒之力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脉流到双手掌心。他的双掌之间亮起一团极柔和极纯粹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散射的,而是向内收敛的,像是一汪被月光照透了的春水在掌心之间缓缓旋转,光芒的边缘处有无数极细极密的金色光丝在不停地缠绕、编织、流淌。

这是他在均田令推行期间反复使用、反复打磨之后领悟出来的高阶搬运法门,能将一个地方的财富通过财神之气的引导跨越空间搬运到另一个地方。均田令是把阀门的田产重新分配给流民,现在他要做的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对象从土地变成了粮食,目的地从各村变成了邺城官仓。

金光从他掌心缓缓扩散开来,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里投下了一颗极小极亮的石子。

涟漪触碰到的第一只麻袋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火光的那种亮,而是麻袋内部的每一粒粟米都同时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包裹住了,开始以肉眼无法追及的速度从麻袋中逸出,化作无数道极细极密的金色光丝,从麻袋的纤维缝隙中穿透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整排整排的麻袋依次亮起,每一只麻袋里涌出的金色光丝都在仓库半空中汇聚。

那些光丝起初是散乱的、无序的,像是一群被惊起的萤火虫在空中胡乱飞舞,但随着陆悬鱼掌心中那团金光的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它们开始按照某种极精妙的秩序排列起来——先是粟米,然后是麦仁,然后是干肉脯,最后是腌菜坛。

每一样东西都被精确地从麻袋中分离出来,化作一道独立的、闪烁着对应色泽的金色光带。

粟米的光带是温暖的金黄色,每一粒米都像是一颗极小极亮的碎金。麦仁的光带颜色稍浅,带着一层淡淡的乳白。干肉脯的光带呈现出深沉的暗金色,肉纤维的纹理在金光中隐约可见。

腌菜坛则最为奇特——它们没有被分解成光丝,而是整坛整坛地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包裹起来,在半空中缓缓悬浮旋转,坛口的封泥完好无损,坛身上太原王氏的印记在金光中微微发亮。四条光带在仓库半空中缓缓盘旋,互相缠绕,渐渐汇成了一条闪烁着无数细碎金光的粟米之河。

那条河无声地流淌着,从陆悬鱼头顶上方流过,从仓库木门的缝隙中涌出,从守军火堆上方的夜空中横跨而过。守军们正围着火堆烤火,浑然不知头顶上方不到数十丈处正有一条由数万石粮食化作的金色光河无声地流淌。

光河的流速越来越快,规模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道从山谷深处拔地而起的金色光柱,光柱的顶端穿破夜空,越过山谷四周的群山,沿着陆悬鱼来时的那条山路一路向南,朝邺城方向无声而极速地流去。整个过程极快极短,从金光涌出到光柱消散,前后不过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

这场搬运最惊艳之处在于,它不是将整座仓库搬空,而是有条不紊地将每座仓库的存粮一半一半地搬走——每只麻袋里都留下一半,整座仓库便从满仓变成了半仓,从外面看麻袋依旧堆得整整齐齐,仓库的容积也没有任何变化,但每只麻袋都轻了整整一半。如果有人不打开麻袋仔细检查,根本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与此同时,在数百里之外的邺城。周浚正在刺史衙门里和谢道蕴核对当日城防支出,计算修筑瓮城所需的石料和木料的采购成本。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两人都有些倦了,但谁都没有先提休息。忽然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几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木桶打翻在地的声响。

一个看守官仓的老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惊恐和不可思议而扭曲在一起,声音抖得不成句——“大人!大人!官仓……官仓里突然多出了几万石粮食!小人亲眼看见粮囤里凭空冒出金光,金光散开之后粮囤就满了!就跟天上下粮食一样!全是上等军粮,麻袋上还盖着太原王氏的印记!”

周浚和谢道蕴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快步赶往官仓。

当他们推开官仓大门时,看到的是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几十座原本已消耗过半的粮囤全部被装得满满当当,新的麻袋整整齐齐地码在旧麻袋上方,新旧麻袋之间只隔着不到一寸的空隙。

新麻袋上盖着太原王氏的玄色云纹印记,袋口扎得严严实实,每只麻袋都胀鼓鼓的,用手指一按便能感受到袋内粮食的饱满和紧实。粮食凭空出现时还带着北方山谷里夜风的寒气和松脂火把燃烧后的焦香,仿佛这些粮食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跨越数百里的超时空旅行,从那个被松脂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的山谷里直接穿越到了邺城的官仓之中。

谢道蕴伸手摸了摸最近一只麻袋,指尖触到麻袋表面粗糙的纤维和袋内粟米饱满坚实的质感。她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麻袋上的印记——太原王氏的玄色云纹,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入库日期:“建武三年九月”。她直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些从天而降的数万石军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周浚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说——

“陆悬鱼在敌后得手了。这是王导的军粮,他搬了一半给邺城。”

三更过半,私库里的搬运已接近尾声。

陆悬鱼将最后几排麻袋的一半粮食化作金光送走之后,缓缓收回双掌之间的财神之气,睁开眼睛。仓库里依旧堆满了麻袋,麻袋依旧堆得整整齐齐,但每只麻袋都比之前轻了一半。

他从仓库里悄无声息地退出来,将木门重新掩好——铁锁已经断了没法复原,他便将断锁放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几根稻草虚虚盖住。

然后他弯腰拍了拍云团的脑袋,用手指往山脊方向指了指。云团摇了摇尾巴,率先从私库侧面无声地滑出去,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甬道,穿过栅栏,爬上了西侧山脊。

天亮时分,换班的守军照例巡查粮仓。一个老兵走到私库门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摸门上的铁锁。他摸了个空。低头一看,铁锁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断成了两截,断口处不是被刀斧砍断的那种参差裂痕,而是平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断面处还残留着几道极细的牙印。

老兵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慌忙推开木门往里一看——仓库里麻袋依旧堆得整整齐齐,但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麻袋堆的高度没变,但麻袋之间的缝隙明显比之前大了,那是每只麻袋都变轻之后堆不紧实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