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解纷十字识良臣

赵大山蹲在角落里重新编册,手在发抖,但心里莫名有点激动。

他在都水监待了六年,头一回看见有人能把账目说得这么清楚,也头一回看见那些平日里倚老卖老的老吏们露出这种表情。

那表情叫害怕。

日头偏西时,萧瑾终于放下了笔。

账目核验了不到三分之一,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哪些河段损耗偏高,哪些渡口账目最混乱,哪些仓曹令史问题最大,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张初步的清单。

他伸了个懒腰,起身整了整官服,吩咐赵大山将已核验的账册封存入库,便迈步走出了都水监衙门。

暮春的洛阳城,夕阳把坊墙染成一片暖黄。

萧瑾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准备回萧府,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要重点查哪些河段的账。

核验只是第一步,后面要做的整顿才是硬仗——那些盘踞在漕运体系里的旧势力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在他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之后。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西市东门外的十字街口,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围着一个人,嬉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被围在中间的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包袱,站得笔直。

他的衣衫已经被扯破了一只袖子,头发也有些散乱,但脊梁骨挺得像一杆枪。

“我说你这寒门酸才,这摞破纸值几个钱?让咱们几个瞧瞧又能怎样?”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锦衣青年,腰悬玉带,说话带着酒气,伸手就要去夺对方怀里的包袱。

“这些是在下多年心血,不便示人。”

“不便示人?”锦衣青年哈哈大笑,“你一个没爹的破落户,能有什么好文章?莫不是在哪里偷抄的吧?”

周围几个纨绔跟着哄笑。

布衣青年的脸颊绷紧了,但目光纹丝不动,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种眼神不像看仇人,倒像是在做笔录——冷静、专注,仿佛要把在场每个人的面孔精确无误地刻进脑子里。

萧瑾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眯眼打量了一下。

锦衣青年他认得,是一个中等世家子弟,祖上出过一任太守,到了这一代只剩个空架子,但仗着家底还算殷实在洛阳招摇过市。

至于被围的那个布衣青年,面容陌生,但那股子凛然不动的姿态,让人一眼就记住了。

他整了整官服,迈步走了过去。

锦衣青年正要再去扯布衣青年的包袱,余光瞥见一个穿青色官服的年轻人往这边走来,手顿在了半空。

“何事喧哗?”

萧瑾站在几个纨绔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负后,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报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亮身份,就只是穿着那件七品官服,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穿官服本身就代表了身份,尤其是在洛阳城,一个十六岁就穿着七品官服的少年,背后必然站着不小的势力。

锦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先是看到七品官服的浅青色,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我当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个七品小——”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萧瑾腰间的鱼符上,笑容忽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