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侍卫——
容沁刻意称呼他的官讳,无形中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君和臣的距离。
她可以偶尔沉迷在他深邃的眼神里,但他却不能有半分僭越。
她是公主,他是臣子。
何时何地,他都要以她为尊。
她论君臣之礼,他便不能以亲戚相称。
薛相宜手捧着的平安符蓦地有些发沉,他眉眼低垂,却终究有些不甘心:“殿下,便这帮拒绝臣的好意么?”
“好意?”
容沁笑着反问:“本宫自小到大,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曲意奉承之人。他们袒露给本宫的,都是好意!”
“所以,你觉着,本宫会稀罕你这一点点好意?”
薛相宜咬住唇,却抬头直直看向她的眼睛——
这是宫规所禁止的。
是以卑犯尊。
他此时却顾不得这些,只是看向容沁:“这些话,可是出自殿下本心?”
容沁拢一拢狐裘斗篷,小脸微扬:“本宫是临安公主,需要对你一介臣子虚与委蛇么?”
说完,她抬手扶住慧心的手,转身登上身后的暖轿。
隔着厚重的轿帘,她声音沉沉,甚至带一丝警告:“薛侍卫该去乾元殿当值了,可莫要误了时辰。”
言罢,鸾轿直奔含章殿。
回去时,小太监桂生已经将事情办妥了。
顺便还拿回了姜柔安的东西。。
不多,只有一个小包袱,里面放着几件贴身衣裳。
还有一件,就是之前她曾经拿来当众羞辱刁难她的那本《柳厢会》。
记得小时候,她和阿柔一起在床上玩耍,便在她枕头下看到过这东西。
当时还觉得好奇,笑着同她开玩笑:“阿柔姐姐如此好学,让夫子知道了,一准夸你。”
阿柔却红着脸把书藏了起来,百般嘱咐她不允许对外人说。
现在想想,比起阿柔,她比较晚熟。
有尊贵的公主身份,有母妃庇护,有哥哥宠爱——
她似乎不需要被框在世俗对女子的要求里。
而阿柔却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容沁随手将书本塞进枕头下,留着晚上看看。
-
啪!
乾元殿里,一本奏折被狠狠砸向地面。
慌得侍奉在旁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跪下去,瑟缩着,大气不敢喘——
陛下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前日为着小太监掌灯时手脚重了些,便直接打了二十板子,发落到洒扫处去当下差。
没被罚的人,却也战战兢兢,生怕受了池鱼之殃。
容渊也晓得自己性情越发暴躁,但他没有忍耐的义务。
被摔地上的折子,是有关姜太后时期的一宗贪墨案。
他面色冷沉,直接略过,翻下一本。
刑部上了奏折:
兹有女犯金玉春,于发配途中,病故于通州。
差役即将尸身送去炼化厂,骨灰交由家人。
这等小事,他随手批复了‘准奏’二字,随机合上那本折子,扔给旁边的常喜:“折子抄录一份,送到建章宫去。”
免得那个芳时隔三差五来他这里聒噪。
常喜接过折子,小心翼翼退下了。
午后,新来的戏班在畅音阁开了一场大戏。
容沁请了容渊和满宫嫔妃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