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鸽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肖克,眼神很复杂。
这里面装的不只是文件和公章,是她打拼了十几年的全部身家。她当初签委托协议的时候,其实也赌过。赌肖克的人品,赌他不会贪她的钱,不会毁她的产业。
现在看来,她赌赢了。
不仅没少,反而多了。
“肖克,” 张白鸽看着他,语气很认真,“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她说得很重,不是场面话。
肖克笑了笑:“言重了。我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他没把这个人情当回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本就是该做的。
张白鸽也没再多说。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强。
“行了,你们先聊,我们就不打扰了。” 肖克拉了拉丁丽丽的手,跟张慎之点头示意,“张叔叔,张总,我们先回去了。厂里还有事。”
“不多坐会儿?” 张慎之问。
“不了。” 肖克笑着说,“等白鸽姐休整好了,我们再聚。”
“也好。”
张白鸽看着他们:“路上小心。过两天我请你们吃饭。”
“好。”
肖克和丁丽丽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周律师也跟着告辞,开车走了。
路边只剩下张家父女,还有身后的车队。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张慎之看着女儿,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张白鸽仰着头,一脸不服输的样子,像只竖起刺的刺猬。
父女俩就这么对峙着,空气都有点凝固。
张慎之酝酿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本来是想骂的。
骂她不听话,骂她走歪路,骂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踩红线。
可看着女儿清瘦的脸,看着她眼底的倔强,那些骂人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想起妻子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老周,别怪孩子,是我们没陪好她。
想起张白鸽十几岁的时候,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做个大老板。
想起她二十岁跟他闹翻,摔门而去,说不用他管,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
这么多年,他忙着做生意,忙着集团的事,确实没怎么管过她。
她走歪路,他也有责任。
张慎之叹了口气。
所有的火气,都化成了一句无奈的话。
“回来了就好。”
张白鸽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她以为他一见面就会骂她。
骂她丢人,骂她不争气,骂她毁了张家的名声。
她都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好了跟他吵一架。
可他只说了句,回来了就好。
张白鸽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别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张慎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缓和了很多,像普通的父亲一样,絮絮叨叨地说:“家里都给你收拾好了,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回去先洗个澡,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张白鸽抿着唇,“嗯” 了一声。
声音很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张慎之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什么硬骨头都啃过。唯独面对这个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
“走吧,上车。” 他率先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张白鸽,慢悠悠地说了句:
“人这一辈子,走弯路不可怕。怕的是摔了一跤,就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能爬起来,能看清路,就不算晚。”
张白鸽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他的背,好像比记忆里驼了点。头发也白了不少。
原来他老了。
这句话,她以前听不进去。总觉得自己年轻,什么都能试,什么都能赢。
在里面待了一年,每天静下来想,才慢慢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