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克皱了皱眉:“您明明能拦下来的。”
以张家的家底,要是真想保张白鸽,不至于让她进去蹲一年。从白珍案发走到判决,大半年时间,张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换做别人,早就动用关系打点了。
张慎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欣赏:“你是第一个敢问我这话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第一,她踩了线,犯了法,该受罚。我要是把她捞出来,她永远不知道疼,下次还敢踩更深的线。到时候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第二,那些灰产,本来就是毒瘤。留着早晚是祸害。借这个机会清干净,对她只有好处。
第三,温室里长不出参天树。她顺风顺水了十几年,心浮气躁,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摔这一跤,能让她沉下心,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三句话,句句在理。
肖克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大。
虎毒不食子,他却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坐牢,只为了让她长记性。这份狠劲,这份远见,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忽然想起,湘省商界一直有个传说,说八十年代有个做实业起家的大佬,姓张,九十年代初就退居幕后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但省内很多商界大佬,都受过他的提携。
圈内人都叫他 “张老”,说是湘省商界的定盘星。
难道就是他?
“您是……” 肖克迟疑着开口。
张慎之摆了摆手,打断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现在就是个退休老头,在家种种花,养养鱼。”
他不想说,肖克也就没再问。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绝不是普通的退休老头。
“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件事。” 张慎之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年纪大了,手里还有个实业集团,底下十几个工厂,做建材、做机械、做食品,都有。缺个能扛事的年轻人掌舵。我观察你很久了,稳,正,有格局。想请你过去,帮我管集团的实业板块。年薪你开,股份另算。”
肖克愣住了。
请他去管集团?
他没想到张慎之会说这个。
换做别人,恐怕当场就答应了。那可是张家的实业集团,体量是云克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一步登天的机会。
但肖克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张叔叔,谢谢您的看重。” 他语气很诚恳,“但我不能去。”
张慎之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为什么?是觉得平台小?还是待遇不满意?都可以谈。”
“都不是。” 肖克说,“第一,我爱人刚做完治疗,身体还在恢复,需要人陪。我不能扔下她,去星城拼事业。
第二,云克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从几十平的小作坊到现在的工厂,跟着我的兄弟姐妹们,都指着这碗饭吃。我不能扔下他们。
第三,我这个人,习惯了做小生意,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行。管大集团,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野心。守好自己的摊子,把日子过安稳,就够了。”
他说得很实在,没有半句场面话。
不贪功,不好高骛远,知道自己要什么。
张慎之看着他,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现在的年轻人,个个心比天高,恨不得一夜之间赚几个亿。像肖克这样,年纪轻轻就沉得住气,放着天大的机会不要,只守着自己的小日子的,太少了。
“你就不后悔?” 张慎之问,“这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肖克笑了笑:“没什么好后悔的。人这一辈子,钱是赚不完的。重要的人在身边,想做的事能做好,就够了。”
“再说了,” 他补充道,“真有那么大的盘子,我未必守得住。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个道理,我懂。”
张慎之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