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赏牡丹

东宫宠妾 仇小渫

待花糕春酒尽了兴,宴近尾声,专职侍茶的婢女便在中央的空地上支起了茶案。

几个人忙了一阵,将器物归置妥当,才见那婢女开始动起手来。

先用茶夹将箬叶裹着的茶饼小心翼翼取出,以文火慢烘,不足半盏茶的工夫,一股清冽的草木香便在园中弥漫开来——不似陈茶那般醇厚幽深,而是嫩芽初展时的那种鲜甜,仿佛春山间的晨露、谷中清风似的,带着水汽。

几个懂行的露出惊诧之色,不由偏头望向上席处的柳侧妃。

柳侧妃也不藏着掖着,只轻轻一笑,“是今年头茬的顾渚紫笋,为了赶明前的宴,快马加鞭地送入京中,我也不过得了两饼,今日拿出来与众姐妹尝个鲜儿。”

话说得轻巧,可顾渚紫笋乃是贡茶,何况是头茬御贡,拢共也就那么点儿,除却宫中份例,亲王再一分,被赏给朝臣的都寥寥无几。

柳侧妃拿得出两饼来,个中份量自不必细说。

于是众人不再多言,只欣赏着婢女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茶饼炙过后,在纸囊中搁凉,再放入碾槽碾碎,碾轮轻轻一动,便传出沙沙声。春茶细嫩,不过几息的功夫便碎成末,比平素碾茶的时间短了近一半。

过罗后的茶末盛在瓷盒之中备用,因末子细,连筛罗都不必过二次。

铜炉上煮的山泉水刚滚,侍女便执盐匙投入一小撮盐,再取出一瓢来,拿竹夹在釜中一搅,水花旋起后投入茶末。茶末一入水,釜中水的颜色便变了,渐渐带了浅缃色。

水沸过二轮,眼看就要溢出釜沿,婢女便把先前那瓢水沿着釜边倒入,细沫饽如春雪般落在茶汤之上,茶便成了。

另外几个捧着托盘的婢女上前等着分茶,托盘里是早备着的邢窑白瓷盏。

不多时,茶盏被送到诸位女眷的案上,只见盏中茶汤色如玉露,缃素浮光,那茶香更是清润,令人着迷。

柳侧妃端起茶盏,先是细品茶香,浅抿一口后,若有所感地道:“品茶亦如品人,太鲜则近妖,太醇则过迂。清而有骨,甘而不谄,才是正道。”

这话说得含蓄,可要说指向谁,大家心里明镜似的。

荣小姐便笑:“侧妃说的是呢。”

元翘不管她们明里暗里的交锋,捧着茶盏送到唇边,先是尝到那层绵密的沫饽,温润细腻,这是头茬紫笋独有的细嫩。

茶汤入口,清而不薄,润而回甘,舌尖尚存的那点新茶的微涩转瞬即逝,似初春溪水一般澄澈。

咽下后,口中余一丝清冽的香,将前头花糕的甜腻味儿全压了下去。

饮了酒的客人案上又多一样——兰草茶汤,以干制佩兰煎汤,色若淡琥珀,带着微微的辛,更醒神,免得吃了酒言行失当闹出笑话来。

佐饮只配了三样,杏花糕、糖渍青梅和盐渍杏花蕊。

顾渚紫笋太过惊艳,惹得众人议论不已。

元翘品着茶,回忆着方才那婢女的手法,不由感慨自己在烹茶一道上尚有很长的路要走。

三三两两闲话结束,便起了赏花的头儿。园中花卉繁多,却不及宫闱珍藏。

柳侧妃领着众人往一道垂花门穿过,便见庭院中央支着一顶轻纱幄帐。

见众人来了,婢女才将幄帐挑起,只见里头砌着高台,围着竹篱,中央竟是一盆盆盛放的牡丹!

浅青幄帐薄得如雾一般,朦朦胧胧的,被银杖拨开后,才彻底露出里头的景象来。

一片惊叹声中,元翘遥遥望去,只见其中除却醉颜红,竟还有颤风娇和一捻红这样的名贵品种。

醉颜红数目最多,花面也最大,层层叠叠的花瓣攒在一处,微卷着边儿垂在枝头,花红得泛了紫,如酱色一般浓重,肆意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