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说,“明天一早。”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楼明之把车停在句容市茅山风景区外围的一条土路上。再往前就是山路,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两人下车,背上各自的行囊。谢依兰带了短剑、罗盘、一卷旧地图和干粮。楼明之带了手电、绳索、登山扣和那枚青铜令牌。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一片杂木林,青霜门旧址出现在眼前。
山门确实已经拆了,只剩下两根石柱,柱顶的云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石柱后面是一片荒废的平地,长满了齐腰的野草。再往后,山壁拔地而起,灰白色的石灰岩上爬满了藤蔓。
谢依兰走到石柱前面,伸手摸了摸柱身上的纹路。她的手指在云纹的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顺时针按了下去。石柱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两人脚下一块石板微微下沉。
暗门的入口在石柱后方三米处的山壁上。藤蔓后面是一道不到一米宽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谢依兰打头,楼明之断后,两人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空间骤然开阔,是一个天然溶洞。穹顶很高,钟乳石倒挂着,手电光照上去,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洞内有风,带着潮湿的泥腥味。谢依兰把罗盘掏出来,指针晃了两下,指向东北方。
“暗河在那个方向。”她说,“跟我走。”
两人沿着溶洞内的石径往前走。脚下时而是碎石,时而是湿滑的苔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传来水声——低沉、绵长,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呼吸。
暗河出现在手电光尽头。河面不宽,约莫三丈,水流平缓但极深,手电光照下去,看不见底。河对岸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几块条石,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坐过。
谢依兰跳过河,落在石台上,蹲下来仔细看那几块条石。条石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但灰下面是干净的。有人最近清理过。她伸手在条石旁边的地面上摸索,摸到一块松动的碎石,下面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枚铜钱,铜钱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的另一端消失在石壁的缝隙里。
“是我师叔的。”谢依兰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枚铜钱是青霜门的信物,每个核心弟子一枚。红线是他自己编的——他左手小指断过一截,编绳的手法跟别人不一样。”
楼明之蹲下来看那枚铜钱。铜钱正面铸着“青霜”二字,背面刻着一串极小的数字:1007。
“1007?”楼明之皱眉,“什么含义?”
“不知道。”谢依兰把铜钱解下来,握在手心,“但这是我师叔留给我的。他知道我会来。”
话音未落,溶洞深处传来一声响。
像是石块落地的声音,从暗河上游的方向传来。楼明之立刻关掉手电,把谢依兰拉到石台后面的阴影里。两人屏住呼吸,听着溶洞里的动静。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上游方向往这边移动,步伐不快,但很稳,像是熟悉地形的。
谢依兰把铜钱塞进口袋,右手摸到了袖鞘里的短剑。楼明之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手指扣在刀柄上。黑暗里,他的另一只手握住了那枚青铜令牌,令牌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从上游的通道-口-射过来,在暗河的水面上晃了一下。楼明之看见光里有两个人的轮廓——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冲锋衣,手里拿着手电和某种长条形的器物。
高个子开口了,声音低沉:“这里就是暗河。老板说的地方应该再往里走。”
矮个子应了一声:“那个老东西真的藏在这里面?”
“老板说他在。二十年了,他一直在。”
两个人沿着河岸往这边走。楼明之和谢依兰缩在石台后面,石台的高度刚好遮住两个人的身形。手电光扫过石台表面,离他们不到一尺。楼明之能闻到高个子身上的烟味和矮个子鞋底踩过泥土的腥气。
两人走过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谢依兰才呼出一口气。她在楼明之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许又开的人。他们知道师叔在这里。”
“他们只知道大概位置。”楼明之同样压低声音,“你师叔在暗处。他知道有人来了。”
“我们得找到他。在他被许又开的人找到之前。”
楼明之点了点头。两人从石台后面闪出来,沿着暗河往下游方向走。谢依兰走在前面,她的步子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青霜门的轻功不是白练的。楼明之跟在后面,尽量踩在石径上干燥的部分,避免滑倒。
走了大约十分钟,暗河变窄了,水流加快。河岸边出现了一条向上的岔路,通向一个小溶洞。谢依兰在岔路口停了一下,蹲下来用手电照地面。地面上有一排脚印,鞋底的花纹很浅,像是穿了很久的旧鞋,但脚印的方向是往岔路去的。
“这里。”她低声说。
两人拐进岔路。小溶洞不大,大概十来步深,尽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旧帆布包和一盏煤油灯。灯芯还是热的。
“刚才有人在这里。”楼明之说。
他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帆布包。包里有一件旧外套、一个搪瓷杯、半包饼干。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有一张折叠的纸,楼明之抽出来,在微弱的手电光下展开。
纸上是手绘的一幅图。画的是青霜门的建筑布局,标注了每一处机关、每一条密道。在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又开,你还想躲多久。”
是沈望岳的字。他在找许又开。
谢依兰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红。她拿起那盏煤油灯,点着了。橘黄色的光在溶洞里亮起来,照出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些刻痕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一刀一刀刻上去的。谢依兰把手电照过去,看清了刻痕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