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捏紧了手中的玉佩,跟在你沈梨若身边那么些日子,这块玉佩她自然认识,上面那个“沈”字她可是记忆犹新啊,这可是沈梨若的父亲送给她的,她一直对此十分宝贝。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不到老天还是眷顾我夏雨,在这时候竟然让她碰到此等好事。
“那人在哪里?”夏雨收住了笑问道。
“说是在那条巷子最里面的那间屋子。”晴儿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道。
“快走!”
“是,奉仪。”
或许因为心中急切,夏雨的步子非常快,深深的巷子竟然只走了一会便走到了尽头。
这是个破败的屋子,看模样已有好些年头没人住了,四处都是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可是这里?”夏雨问道。
“看着模样应该是。”晴儿道。
夏雨闻言也顾不得弄脏身上的华服,伸手推开了门边。
伴随着“吱嘎吱嘎”的声音,门摇摇晃晃的开了。
“那人呢?”夏雨四周看了看,满是喜色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奉仪,请稍安勿躁,那乞儿说的就是这里。”晴儿直起了微微弯曲的背脊道。
就在这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晴儿。”
就在夏雨诧异时,身后的晴儿猛的暴起,从后勒住了她的脖子。
“晴儿,你疯啦!”夏雨一脸的不可置信。
晴儿没有答话,先前的声音又响起:“她没有疯。”接着一个的身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虽然满身污迹,衣服四处都是破损处,但她的姿态却极为优雅,仿佛她此时穿着的不是破烂的衣服,而是精致美丽的华服。
“你是谁?我……”夏雨猛然间顿住,一张嘴张的老大,抖动着嘴唇老半天才说道,“是……是你!”
“不错,是我。”沈梨若摸了摸已经洗干净的脸庞笑道。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被人……”夏雨忽然瞪大了眼,吼道,“晴儿你骗我!”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还带着不可置信和被背叛的痛苦。
“若不是如此,你会来吗?夏奉仪。”沈梨若轻轻的笑了笑。
夏雨顿了顿,突然她张开嘴,声音无比的温柔:“晴儿,我待你如何?”
晴儿顿了顿道:“奉仪待我一直很好。”
“我也觉得如此。”夏雨忽然嘶叫道,“那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晴儿淡淡的说道:“奉仪虽然待我很好,但是娴夫人才是我的主子,奴婢不过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做事而已。”
“什么!”夏雨全身颤抖着,猛地攥紧了拳头,就连指甲插进了肉里也没有发觉。
她从来自视甚高,她认为除了出身以外她不比任何人差,所以她一直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在她看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可是当她快要成功的时候,最信任的人却背叛她,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相信这种忘恩负义之人。
她好恨!
当初她不受沈梨若重视,她恨,恨她瞧不起她。
后来她跟了穆婉玉,忍受着穆婉玉对她的怒喝打骂,她也恨。
再后来,三皇子府中的妻妾对她多般嘲笑,她更恨。
但是这一切都比不上晴儿的背叛,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猛然间袭了上来,让她呼吸困难,竟然是如此的难受,如此的痛苦。
“晴儿,动手!”沈梨若瞥了眼面部狰狞的夏雨道。
她的话音刚落,夏雨便剧烈的挣扎起来,但却怎么也脱不开晴儿的挟持。
“你别废力气了。”沈梨若淡淡的说道,“晴儿可不是一般的弱女子。”
顿时夏雨停止了挣扎,她瞪着眼嘶叫起来:“你想干什么,你不能动我!”
“夏雨,我只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沈梨若轻轻笑了笑,“虽然这方法直接了点。”
“不……不,要除掉你的人又不是我!”夏雨尖叫道,“我不再是你的婢女,我是三皇子的奉仪。”
沈梨若抱着胸看着夏雨尖叫着,一脸的平静。
若说恨,她最恨的不是穆婉玉而是这个她无比信任的夏雨。
虽然这种刻骨铭心的仇恨淡了很多,她也极力去忘却,去投入新的生活,但夏雨却一次又一次的逼她想起,沈家的事,中秋的事……在加上这次的事居然又让她看见了她的影子,这让埋藏在她的心里深处的仇恨猛然间爆发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都不喜我,无论我怎么做……”夏雨面如疯癫的叫道。
沈梨若一愣,直直的望向夏雨道:“夏雨,你相信轮回吗?”
“什么?”夏雨一愣,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在她愕然的目光中,沈梨若淡淡的笑着,带着默然,带着随意:“或许在前世,我信你看重你,待你如姐妹,可是最后却被你背叛,最后被你亲手送上黄泉路,所以这一世我便不喜你,便厌恶你,最后再为你安排一个和我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死法……”
她的话还未说完,夏雨便嘶叫道:“胡说,胡说八道!沈梨若,你想害我便直说,何必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借口。”
沈梨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是啊,何必和你多费唇舌。”
接着她挥了挥手道:“晴儿,送她上路吧。”
“是,夫人。”
“晴……”
晴儿的双手一扭,夏雨的声音顿时嘎然而至。
没想到上一世你背叛我,让我死不瞑目,今生我却一手安排你死在最信任的人之手。
望着那双带着惊慌和恐惧的双眼好一会儿,沈梨若才抬起头望向晴儿道:“将这里收拾妥当,再替我给阿左带个口信,你就自由了。”
晴儿那张冷着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她低下头欠了欠身道:“谢谢夫人。”
虽然她极力压住心中的激动,但沈梨若还是听出他声音中隐隐的颤抖。
“不用,这是你该得的。”沈梨若挥挥手道,“告诉阿左,申时我在王府对面的面片儿铺。”
“奴婢遵命,夫人。”
“还有,帮我带件衣衫,普通的。”
“是。”
……
还未到晚饭时间,洪大爷早已睡的晕天黑地,而洪大娘则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左看看右瞧瞧。
“老板,来碗面片儿。”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洪大娘踢了身边的洪大爷一脚,眉开眼笑的迎了上去:“姑娘快坐,这大热天的先喝完面汤暖暖手。”
“好。”
洪大娘在此地摆摊多年,周围各府上有面子的丫鬟婆子她都见过,不过这姑娘却看着有些眼生,不免多瞧了两眼。她穿着件红底桃花枝的袄子,下面是白色提花棉裙,满头的青色上插着根玉簪子,虽然穿着简单,但全身上下却有一种优雅和从容。
“姑娘请稍等,面片儿马上就好。”洪大娘见洪大爷还在椅子上睡眼稀松,急忙上去扯了扯他的衣衫面脸堆笑道。
“不急。”沈梨若见状轻轻的笑了笑。
她这身衣服是晴儿准备的,虽然普通但料子却是好的。
晴儿此人便是阿左所说的三皇子的“朋友”,事后她才知道晴儿是三皇子府的“钉子”之一,靖王府掌管皇上的私兵,主要就是负责打探消息,不过能在朝中屹立不倒之人谁没有点见不得人之事,所以平时对府上的管理极为严格,而当今圣上也不是暴虐之君,这支私兵成立的主要目的不过是为了防止前朝谋反事重演而已,当初皇上春秋鼎盛,威势十足对这支队伍倒没有大肆采用,近两年几位皇子逐渐羽翼丰满,争斗剧烈,皇上才开始启用这支队伍。而晴儿便是那个时候进入三皇子府的,由于时日尚短,晴儿只是个普通的丫头,直到夏雨进了府……晴儿如今不过十七岁年纪,却整日里如履薄冰,生不由己,此生最大的希望也不过是获得自由而已,所以沈梨若便应承她,在适当的时候返还她的自由。
“面片儿来了。”在洪大娘洪亮的声音中,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片儿摆在了她的面前。
“谢谢大娘。”沈梨若笑道,今日她在I这里可是受了不少洪大娘的恩惠。
“姑娘客气啥。”洪大娘连忙憨厚的笑道。
沈梨若拿起筷子,眼角轻轻的瞥了瞥靖王府的大门,马上就到申时了,他应该来了吧。
她的视线一转,在扫了扫周围神态各异的小贩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几个人已经顾不得掩饰,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
她这样的生面孔突兀兀的出现果然有些奇怪,再说现在的她虽然穿着普通,但整张脸可没有做半点的隐藏,因为她在来洪大娘的面摊时已经发现紧闭的靖王府大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她相信若是察觉到这些“小贩”有任何举动,里面的人一定会察觉。
沈梨若若无其事的吃着面片儿,不远处几个“小贩”已经丢下自己的摊在,开始往自己这边移动。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靖王府的大门猛地打开,一行人急步走了出来。
那几个开始移动的小贩顿时身形一顿,开始左顾右盼、抓耳捞腮。
不过来人却没有理会这些人,他们直直的往洪大娘的摊子走来。
沈梨若站起身痴痴的看着领头之人,他穿着件黑色绣金边的深衣大氅,虽然一脸的疲色,但难掩他绝世的风姿。
他来了!
望着他那俊美而憔悴的脸,沈梨若的眼睛不由的一阵酸涩。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若儿。”他沙哑疲惫的声音竟然隐隐发抖。
“夫君,让你担心了。”沈梨若对上他那幽深的眸子。
她的话音刚落,身子便被人猛的拥入怀中。
“夫君。”沈梨若抬起头,将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黑黑的眼圈收入眼底,心不由的一痛。
“若儿。”凌梦晨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嘴角顿时扬起一阵笑意,柔声道,“咱们回家。”
“好,回家。”沈梨若重重的点了点头。
忽然她撇过头冷冷的扫了眼周围的小贩,将他们灰败的脸色尽收眼底。
凌梦晨似乎察觉到她的神色,转过头朗声道:“阿左。”
“是,殿下。”一阵跟在身后的阿左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
“这些人蹦跶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凌梦晨淡淡的说道,“全都给我送捆一起还给他们的主子。”
“是,殿下,属下知道了。”阿左低下头道。
凌梦晨闻言转过头俯下身子,一脸的歉疚:“让你受苦了。”
说完他一把抱起沈梨若,在她的惊呼声中大步向靖王府走去。
“紫羽,让人准备热水给夫人沐浴。”
“是。”
“再让厨房准备好夫人爱吃的菜。”
“是。”
穿过大门,走过青石路,直到进了屋子,凌梦晨才将沈梨若放到床上,但下一刻她的身子又猛的被他揽入怀中。
“若儿,你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凌梦晨嘶哑的声音响起。
沈梨若扭了扭身子,他的力气非常大,仿佛要将她揉入他的体内一般,或许是憋的太紧,她的肚子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她立马推开凌梦晨,俯下身子干呕起来。
“可是哪里不舒服?”凌梦晨连忙轻拍着她的背道,“我派人去找大夫。”
沈梨若一听,一把抓住他的衣衫,摆了摆手。
凌梦晨见她脸色苍白,又干呕不止,一脸的焦急道:“不行,你这样一定得看大夫。”
“我……我没事。”沈梨若掏出手绢擦了擦嘴道。
“怎么会没事呢?”凌梦晨担忧道。
见他紧张的模样,沈梨若低下头右手抚上了小腹,脱口而出的话顿时有些犹豫。
她可是失踪了一个月啊。
“我……”沈梨若忽的抬起头,直接对上他那双狭长的凤眸,咬了咬牙道,“我怀孕了。”
“什么?”凌梦晨一愣。
他呆愣的表情让沈梨若心中顿时一阵苦涩,果然……她冷冷的站起身道:“世子殿下,我的意思是我有孩子了。”
在沈梨若冰冷的眼神中,凌梦晨忽的眼睛一亮,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真的,有孩子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梨若望着他满是惊喜的脸,顿时一愣,他不是怀疑吗?怎么一下子又……
“有孩子了,我要当父亲了,当父亲了,谢谢你若儿……”
一声声带着狂喜的话语传入她的耳中,不知怎的,沈梨若心中一阵酸涩,眼泪刷的一下便流了出来。
察觉到她的异常,凌梦晨伸出手擦着她的眼泪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还不是你。”沈梨若一拳敲在凌梦晨的胸膛上,“我还以为你不认这个孩子。”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凌梦晨吻了吻她的额头道。
“我……我毕竟失踪了这么久。”沈梨若吸了吸鼻子,“还是被人掠去的,这一路上不知多少人在说我清白不保……”
凌梦晨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你不过走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别人的孩子哪这么快查不来。”
沈梨若一听,顿时柳眉一束,瞪圆了眼道:“怎么,若是我再失踪段时间,你是不是就认为我肚子的孩子不是你的?枉费我费尽了心思回来见你,你倒好,根本就不信我!”
见她发怒,凌梦晨忙笑道:“怎么会不信呢,你这么机灵,又有谁能占得了你的便宜。”
“哼!”沈梨若冷哼一声,别过头,“谁信你!”
隔了一会,凌梦晨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人叫李真吧。”
沈梨若猛地转过头,错愕的看向凌梦晨。
“他那幸存的两个兄弟前几日已经把一切都招了,包括京城最近的几桩劫案都是他们做的。”凌梦晨淡淡的说道,“就是昨晚,他劫狱时被抓了。”
“什么?”沈梨若大惊,“夫君,他不是个坏人,他不仅救了我,还……”
“我知道,父亲曾经救过刑部尚书的命,因此昨日李真一落网便悄悄告诉了我,我去牢里见了他知道了你在哪里,连夜去了小王庄,没想到却扑了个空,你竟然回了城……”凌梦晨揽住了她的肩道,“你胆子也太大了,怀着孩子还到处跑。”
“我……我这不是着急嘛。”沈梨若咕哝道。
“知道你回了城,我便让人去四处去寻,结果一直没有消息,正担心是否出了意外,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凌梦晨道握住沈梨若的手道,“答应我,下次不能这么冒险了。”
“嗯。”沈梨若顿了顿道,“夫君,李真的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今儿一早,李真之事刑部尚书便已上报皇上。”凌梦晨道,“若是没被抓我还能想想法子,但,事到如今,我也无能为力。”
“可是……总不能看着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样送死啊。”沈梨若急道。
凌梦晨对上沈梨若担忧的脸道:“放心,我会想办法保住他的命。”
“谢谢你,夫君。”沈梨若松了口气,靠在他的肩膀轻声道。
隔了良久,沈梨若抬起头望着凌梦晨正色道:“夫君,有件事……这个……”
凌梦晨柔声道:“说吧,别吞吞吐吐的,你我夫妻,有何事不能说的。”
“当日出现的黑衣人好像是裕德郡主的。”沈梨若垂下眸道,“我来靖王府的路上时无意中听到一男一女在……”
她的话还未说完,凌梦晨冷冷的声音传来:“我知道。”
“啊?”沈梨若错愕的抬起头。
“你不会以为你夫君我哦这些时日就只是在家中干着急吧。”凌梦晨捏了捏她的鼻子道。
“那后来出现的那批人可是……”沈梨若问道。
“是三皇子的。”凌梦晨冷笑了一下道。
一个心肠歹毒,一个自以为是,原来是估计着不见踪影的若儿,怕他们狗急了跳墙,现在若儿回来了,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些教训了,一些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教训。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紫羽的声音:“殿下,夫人,热水准备好了。”
凌梦晨低下头柔声道:“你先沐浴休息,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身子,孕育我们的孩子,至于其他事情,为夫自会给你一个完美的交代。”
“嗯。”沈梨若点了点头。
“我这就让阿左去找大夫,不对,找御医来看看,这可是头一个孩子,一定得好好检查下,该注意些什么呢,母亲也真是的,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到现在还不回来……”
“或者请皇后娘娘派几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对,就这么办……”凌梦晨口中喃喃自语着走出了房门。